“你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风从湖面上过来，把英子额前的碎发吹到嘴角，她没拨。
周也站在她面前，大衣领子竖着，手插在口袋里。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翻我手机。”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还亮着，“你看了张军发的消息，然后跟我说你不高兴。周也，你是我的谁？”
“我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英子笑了一下，“男朋友就可以翻我手机？男朋友就可以不让我出门？男朋友就可以把我当你的东西？”
“我没说不让你出门——”
“你说了。”她打断他，“你换个说法而已，意思一样。周也，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养的狗。”
周也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别讲话这么难听。”
“我说话难听？张军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认识他的时候，还不知道你是谁。”她的下巴微微抬着，眼神干干净净的，“我不能因为你，就不跟他联系了。正常发消息，正常约吃饭，正常交朋友——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风从湖面上过来。
英子手里那团已经塌了，粉红色的糖丝黏在竹签上，一滴一滴往下淌。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在一起了，我就得把以前的朋友都断了？男的都不许联系？女的都得你审查一遍？”她的声音终于高了，“你是我男朋友，不是我的狱警！”
周也被噎住了。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看着英子，喉结动了一下。
“张军喜欢你。”
英子愣了一下。
“你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周也的声音低下去，“他约你去他家吃饭，他给你发消息。他看你的眼神，你没看见？”
英子没说话。
“他喜欢你，你不该跟他保持距离？”周也往前走了一步，“可我？我就跟陈薇妮保持距离了。她发消息，我不回。她约吃饭，我不去。我做到了。你呢？”
英子看着他。阳光落在冰面上，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晕。
少年人的爱，起初都是一场关于占有的误会。要摔过几跤，才知道爱这件事，放开的掌心里能留下的，远比攥紧的多。
“我什么时候让你跟陈薇妮保持距离了？”
周也盯着她：“上次图书馆，我帮陈薇妮捡支笔，你转身就走。”
“那是我不知情！后来知道了，你们同班。你们天天见。你们小组讨论，一起做项目，中午一起吃饭。”她的声音不大，“我说过一个不字吗？”
周也张了张嘴。
“没有。”英子说，“因为你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信你。”
她看着他。
“你呢？你信我吗？”
周也不说话。
“张军喜欢我，那是他的事。我不喜欢他，那是我的事。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信不信？”
风大了。枯柳条甩起来，抽在空气里，啪啪响。
周也的嘴张开，又合上。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张军发的。
“周也，你明天来我家吃饭吗？强子和英子我都通知了。”
他盯着屏幕。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张军约了所有人。不是只约英子。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
她没错。张军也没错。
是他错了。
他抬起头。英子看着他。
周也的眼睛红了。
“英子，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他说得真诚，他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但他不懂——
“对不起”说多了，跟“吃了吗”一样。语气对了就行，没人当真。
他以为自己是在爱，其实是在圈。把她的世界缩小成他的世界，把她的朋友过滤成他允许的人，把她的自由裁剪成他舒服的尺寸。
爱一个人，不是把她关进你的世界，是走进她的世界，然后看看能不能一起住下来。
“对不起有用吗？”她没退，“你上次翻我手机，也说对不起。上上次，也说对不起。你的对不起管三天？还是五天？”
他不说话了。
“我今天告诉你——”她的声音冷下来，“你再翻一次，我们就完了。”
周也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放回去。
“你自己在这儿吹吹风吧，冷冷脑子。”她转身，“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谈。想不通就算了。我不是你的私有物品。”
“我再说一遍——你回云南可以，小年不能带去。”
常莹翘着二郎腿，脚上穿着一双灰色的毛线袜，脚趾头那儿磨薄了，透出一点肉色。
红梅坐在沙发上，小年窝在她怀里，淡蓝色的连体衣把他的小腿裹得圆滚滚的，脚底的防滑胶点踩在红梅大腿上，一下一下蹬。他手里攥着一辆塑料小汽车，嘴里呜呜叫着，车轮在红梅胳膊上碾来碾去，压出一道一道浅坑。
客厅角落里立着一个电油汀，铁皮外壳烤得发黄，热气一阵一阵扑出来。茶几上放着一盘瓜子壳，堆得尖尖的，旁边是几个搪瓷缸子，茶渍一圈一圈挂在杯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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