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珩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块巨石，投入早已波澜不惊的死水，却激起了足以掀翻小舟的惊涛骇浪。
“观察者”…“文明升格协议”…“实验品”…“格式化”…“漏洞”…
这些词汇组合成的恐怖真相，如同无形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上。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狭小的避难空间内，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瞬间炸开！
“不！不可能！这…这他妈的算什么？！” 一名负责通道防御的悍卒头目猛地将头盔掼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双眼赤红，嘶吼道，“我们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就他妈是为了给一群高高在上的…‘观察者’…看一场猴戏？！猴子赢了输了都得被弄死？！”
“王上！这…这消息来源可靠吗？！” 赵明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他几乎是扑到石台边，却又不敢触碰陆青珩，只是死死盯着林晓，“林老！王上是不是神魂受损，产生了幻觉？！这太…太荒谬了！”
“验证！必须验证！” 陈远猛地转身，扑向角落里那台从“蜂巢”抢救出来、此刻正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小型数据终端，手指在布满裂痕的键盘上疯狂敲打，试图接入任何可能存在的外部信息接口，尽管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这几乎是徒劳。
“格式化…清理…像擦掉黑板上的字一样…” 老猫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微微抽搐，眼神空洞，喃喃自语，“难怪…难怪教廷那些神棍，总说‘净化’是神圣的…在他们眼里，我们连‘异端’都算不上，只是…需要被‘清理’的‘数据残渣’？哈…哈哈哈…” 他发出低沉而凄厉的笑声，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呜呜…呜…” 压抑不住的哭泣声从角落传来，是几名重伤员，他们本已濒临绝望，此刻这最后的希望也化为了更深的绝望。
独臂冥将独眼圆睁，胸膛剧烈起伏，那只仅剩的左手死死按在腰间的断刀刀柄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刀柄捏碎。他看着再次昏迷的陆青珩，又看着周围陷入混乱与绝望的袍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位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的老将，此刻也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荒谬。
周铭缓缓地摘下了那副早已破损的单边战术眼镜，用满是污血和油腻的袖子，轻轻擦拭着。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抬起头，看向石台上那个气息奄奄的身影，又缓缓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绝望、或茫然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与同样看过来的赵明、陈远、老猫、独臂冥将、林晓…以及角落里，那同样抬起暗金色竖瞳望过来的狼王苍夜，一一对上。
没有言语，但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共识，在绝望的空气中缓缓凝聚。
荒谬吗？难以置信吗？绝望吗？
是的。全都是。
但…说这话的人，是陆青珩。是他们的“王”，是那个无数次带领他们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无数次以不可能的方式创造奇迹的男人。是那个刚刚从几乎必死的伤势中，拼着灵魂崩碎的危险，带回了这惊天秘密的男人。
他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状态，开这种玩笑吗？
他不会。
那么…
真相，或许…就是如此残酷。
“够了！” 周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斩钉截铁的力度，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集中到了他身上，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缓缓移向石台上那个再次陷入昏迷的身影。
陆青珩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但所有人都知道，就在刚才，正是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发出了那决定所有人命运、甚至可能是这个世界命运的…最后的、疯狂的呐喊。
是选择相信这荒谬绝伦的真相，相信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漏洞”，然后赌上一切，去进行一场几乎注定失败的、向“神”（或者说“观察者”）发起的、绝望的挑战？
还是…在绝望中崩溃，在剩下的几天里，等待那注定的、无声的“格式化”降临，如同被擦去的粉笔字，不留一丝痕迹？
没有第三个选择。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远处隐约的爆炸声，和伤员的呻吟，提醒着他们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最终，是狼王苍夜，发出一声低沉、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平静的呜咽，缓缓闭上了暗金色的竖瞳，将巨大的头颅伏在了前爪上。仿佛在说：无论你们怎么选，本王…累了，也认了。
林晓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银针和药瓶，开始不顾自身损耗，继续为陆青珩稳定伤势。她的动作，便是她的选择。
赵明停下了疯狂敲打键盘的手指，颓然坐倒，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陈远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乱码和警告提示，眼神从混乱逐渐变得…深邃。
老猫停止了那令人心寒的低笑，默默捡起了地上的枪，开始检查剩余的弹药。
独臂冥将缓缓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独眼中虽然依旧充满了血丝与悲伤，但那股属于老兵的、近乎本能的坚韧与服从，重新占据了主导。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凝固在了陆青珩的身上。
等待着他，或者说，等待着那残酷真相背后的…最后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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