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与紧张中流逝。地下避难所——“零号避难所”深处，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伤员的痛苦呻吟，以及远处隐约可闻的、沉闷的爆炸与坍塌声，提醒着众人，地面的战斗与毁灭仍在继续。
林晓几乎是不眠不休，用尽了所有手段，配合着从“蜂巢”紧急转移来的、为数不多的医疗设备和储备药物，死死吊着陆青珩那一线微弱的生机。周铭、大山等人带着残存的、不到百人的队伍，在复杂的通道中且战且退，利用地形顽强抵抗着圣光军团步步紧逼的清剿，每一步都洒满了鲜血。
距离陆青珩意识回归，又过去了大约三个时辰。
“咳…咳咳……”
一阵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咳嗽声，在寂静的临时医疗点响起。
如同惊雷般，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直守在一旁，刚刚因为极度疲惫而短暂闭目调息的林晓猛地睁开眼，扑到石台边。周铭、赵明、陈远，以及仅存的几位核心成员——老猫、独臂冥将（断臂已简单包扎）、还有气息萎靡、趴伏在角落的狼王苍夜，全都猛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石台上，陆青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没有了往日的深邃、锐利或威严，只剩下无尽的疲惫、虚弱，以及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仿佛历经了无数世纪磨难的沧桑与…冰冷。
他的目光涣散了片刻，才艰难地聚焦，看清了围在石台边那一张张熟悉、却都写满了焦虑、悲伤与绝望的脸。
“王上！您醒了！” 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强忍着不敢大声。
“老大！” 大山想说什么，但看到陆青珩那副模样，喉咙仿佛被堵住，只是红着眼眶，死死攥紧了拳头。
周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青珩，独眼中充满了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赵明、陈远等人也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沉重到极点的气氛。他们看到了希望，但更多的是不安。陆青珩的状态太差了，差到仿佛随时会再次闭上眼就再也醒不来。
陆青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尝试抬起手，但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动，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林晓立刻会意，小心地用湿润的棉布，沾了点珍贵的营养液，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陆青珩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再次睁开时，那眼中的疲惫依旧，但深处，却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异常坚定的火焰。
他目光扫过众人，用尽全身力气，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
“叫…所有人…核心…过来…”
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生命。
周铭立刻对旁边一名伤兵使了个眼色，伤兵挣扎着爬起，蹒跚着去通知其他几个守在关键通道口的头目。
很快，能动的、还能称为“核心”的成员，都聚集到了这处狭窄、昏暗的避难空间。算上躺在石台上的陆青珩，一共不过十余人。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脸上写满了疲惫、伤痛，以及…对未来的绝望。
他们看着陆青珩，这位曾经带领他们缔造冥府、对抗“天启”的“王”，此刻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心中最后一点支撑，也在摇摇欲坠。
陆青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看到了他们的悲伤，他们的迷茫，他们的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强行压下。接下来的话，必须说出来。哪怕…这会让他们陷入更深的绝望，但…这是唯一的希望所在。
“听…我说…” 他的声音依旧低不可闻，但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我们…的世界…沧澜界…”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最后的生命。
“…不是…天灾…不是…神罚…”
“是…一场…实验…”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身体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个…叫‘观察者’的…高维存在…制定的…‘文明升格协议’…”
“我们…包括教廷…都是…实验品…小白鼠…”
“教廷…是他们选定的…‘优质模板’…我们…是‘错误’…是‘变量’…”
“实验…快结束了…”
陆青珩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苦与冰冷。
“无论…我们和教廷…谁赢谁输…”
“最多…五天…实验评估结束…”
“然后…整个世界…执行…‘格式化’…清理所有…‘错误’和…‘冗余数据’…”
“为下一批…实验品…腾地方…”
“轰——！！！”
如同惊雷在狭小的空间炸响。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周铭的独眼猛地瞪大，大山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赵明手中的记录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陈远张大了嘴，老猫脸上的疤痕扭曲，独臂冥将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林晓更是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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