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冲刷的痕迹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与圣光湮灭后的刺鼻气味。英灵军团的怒吼与圣光军团的惨叫、兵刃交击声混杂在一起,奏响着血腥逆转的乐章。
然而,战场上空,那最核心的焦点,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冥帝静静地悬浮在原本静室上方的半空,周身漆黑的死气与幽蓝的战魂之光交织流淌,左眼深渊,右眼战场,漠然地俯视着下方因他而天翻地覆的战场。在他身后,是重新凝聚、更加强大的英灵军团,以及那缓缓合拢的冥河裂缝。
在他对面,遥远的空中,圣裁号那庞大的银白色舰体,依旧散发着神圣而冰冷的光辉。但舰首处,那道一直笼罩在圣光中的神选者身影,终于,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他(它)缓缓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并非踏在舰桥的甲板上。
而是直接,踏在了虚空之中。
仿佛有无形的阶梯承载,神选者的身影,脱离了圣裁号,独自悬浮于了战场的最高处,与远处的冥帝,隔空相对。
他(它)周身的圣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和而弥漫的状态,而是急剧地向内收缩、凝练!最终,化为了一层贴合身形的、流淌着液态般金色光辉的战甲虚影,以及背后舒展开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六只巨大光翼!
虽然面容依旧模糊,但此刻的神选者,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与之前那种冰冷的、程序化的漠然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浩大、更加令人忍不住想要跪伏膜拜的——
神性威严!以及…一丝被触犯、被挑衅后的…
冰冷怒意。
“冥…帝…” 一个恢弘、庄严、不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带着某种奇异共鸣的、直接在天地间、在每一个生灵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缓缓地,从神选者的方向传来。
这声音,仿佛是亿万信徒祈祷声的汇聚,又仿佛是规则本身的低语。
“你窃取古老的力量,扰乱既定的秩序,你的存在本身,已触及‘筛选协议’所能容忍的底线。” 神选者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在所有人的心头,“你唤醒不应被触碰的战争回响,执掌不该被凡物染指的终末权柄。你,以及你所代表的一切‘错误’,于此…”
他(它)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手掌之中,一点璀璨到极致的、仿佛蕴含着一整个世界生灭规则的金色光点,开始凝聚、闪烁。
“终结吧。”
最后三个字落下,仿佛是对冥帝、对冥府、对这场战争、乃至是对这片区域所有不符合“协议”标准的存在,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的厮杀、呐喊、爆炸,都不自觉地停歇了下来。
幸存的冥府守军、狼群、乃至是那些圣光军团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天空中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一方,是代表着“系统”绝对秩序、净化意志、神性威严的神选者。
一方,是代表着“错误”集合、窃取古老权柄、散发着死亡与战争气息的冥帝。
他们的对峙,不再是军团的对垒,不再是战术的高低。
而是规则的碰撞,是权柄的争夺,是这片大地未来命运的…
最终裁决。
独臂冥将捂着不断渗血的伤口,独眼死死地盯着天空,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生死,决定冥府是否还能存续。
狼王苍夜悄然回到了一处废墟的阴影中,暗金色的竖瞳同样紧盯着天空,身体紧绷,做好了随时扑出或撤离的准备。
地底深处,那些穴居人长老通过岩石传来的共鸣,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在等待,在观望。
蜂巢实验室内,赵明、陈远、周铭等人,透过残破的监控法阵看到外界的景象,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们知道,“冥渊”计划是否能成功,或者说,是否还有必要,都取决于接下来的瞬间。
冥帝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神选者,看着他手中那点越来越璀璨、越来越令人心悸的金色光点。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他的右眼之中,那片古战场的虚影,燃烧得更加剧烈了。无数英灵的怒吼在其中回荡。
他的左眼之中,那片九幽深渊,也变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仿佛在酝酿着吞噬一切的风暴。
“协议…底线…” 冥帝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石摩擦般的质感,“你们的底线,便是将一切不符合你们标准的存在,视为‘错误’,予以‘清理’。”
“那么…” 他缓缓地,也抬起了一只手。手掌之中,没有光点,只有一片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漆黑漩涡,以及漩涡边缘跳动的幽蓝魂火。
“我的底线…”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浸透了冥府子民鲜血的土地,扫过那些残破的尸骸,扫过每一张写满了悲伤、绝望、以及最后一丝希冀的脸庞。
“便是…”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如万载玄冰,其中蕴含的杀意与战意,让天地都为之一寒!
“毁灭你们这套该死的‘协议’,以及…”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了神选者,锁定了他手中的金色光点。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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