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晶山地的死寂，持续了整整七个小时。
淡金色的净化脉冲如潮水般席卷又退去后，山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与活力。不再有地震，不再有尖啸，连水晶矿脉本身的能量流动都变得微弱而迟缓。只有山腹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沉闷的崩塌声，那是内部结构在净化能量冲击后最后的自我调整。
主控洞穴入口处，艾德里安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掩体，能量步枪的枪管仍在微微发烫。
他的面前，堆积着厚厚一层灰烬——那是被净化脉冲瞬间蒸发的“凋零”怪物的最后残骸。脉冲爆发时，他正被数十只突破防线的怪物围攻，眼看就要被淹没。那道淡金色的光环扫过的刹那，所有怪物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动作凝固，然后化为飞灰。
他活了下来。
但奥罗拉没有。
手腕上的终端，还显示着晶心传来的最后数据包接收完成的提示，以及那句冰冷的、没有标点符号的短讯：【奥罗拉选择了终极协议数据在此速离】。
他甚至没有看到她的最后时刻。只在脉冲爆发的核心方向，感受到一股温暖、浩瀚、然后骤然消散的存在感。
“队长…”艾德里安的声音沙哑，他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因长时间紧绷作战和巨大精神冲击而颤抖。他扶住墙壁，环顾一片狼藉却异常安静的洞穴入口。
没有敌人了。但也没有同伴了。
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离开。山体结构可能不稳，残余污染可能复苏，而且如此强烈的能量爆发，绝对会引来轨道“凋零”的注意。但他就是无法挪动脚步，目光死死盯着洞穴深处那条通往催化室的黑暗通道。
万一…万一有奇迹呢？
又过了十分钟，艾德里安终于强迫自己动起来。他快速收集了还能用的装备和能量电池，将晶心传来的、体积庞大且多重加密的数据核心模块小心装入防护箱。最后，他对着洞穴深处，那片奥罗拉消失的方向，行了一个他记忆中“林晚网络”军人的标准告别礼。
动作僵硬，却带着沉重的敬意。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奔向山外的“磐石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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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艾德里安开得近乎疯狂。
“磐石行者”的六足在崎岖地形上全速奔驰，引擎发出过载的嗡鸣。他没有遵循来时的隐蔽路线，而是选择最笔直、最快速的路径，不惜穿越几处低度污染区，惊动小股变异生物，依靠速度和外壳的净化力场强行冲过。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数据带回去。把消息带回去。奥罗拉用命换来的东西，必须送到塞莉丝塔手里。
三十四小时后，当“磐石行者”带着满身的刮痕和腐蚀痕迹，跌跌撞撞冲回圣殿外围的防御圈时，塞莉丝塔已经等在入口。
她显然通过地脉能量的异常波动和与奥罗拉之间那微弱的灵能链接的突然中断，预感到了不祥。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镇定。
载具停下，舱门打开。艾德里安踉跄走出，将数据防护箱递过去，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她…启动了净化过载…和封印核心同归于尽…数据在这里…全部…”
塞莉丝塔接过箱子，手很稳。她没有立刻查看数据，而是看向艾德里安身后空空如也的载具内部。
“她…没有回来。”不是疑问，是确认。
艾德里安沉默，点了点头，然后偏过头，不忍看塞莉丝塔的眼睛。
圣殿内，听到动静赶来的其他几位核心成员（两位在净化工作中表现突出的原住民觉醒者）也围了过来，看到只有艾德里安一人和沉重的气氛，都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震惊和悲痛。
塞莉丝塔闭眼数秒，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哀恸，但依旧没有失控。她轻声说：“先进来，处理伤口，补充体力。艾德里安，你需要休息。然后…告诉我们一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艾德里安在补充了水分和营养剂后，强打精神，讲述了从进入遗迹到最后的全过程。每一个细节，包括奥罗拉与晶心的对话，她的选择，以及那最后的净化脉冲。
圣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地心火种”水潭汩汩的流动声。
“她做出了她的选择。”塞莉丝塔最终打破沉默，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不是为了牺牲而牺牲，而是衡量了代价与收益，为了更多人能活下去，为了不辜负‘守望者’的遗志。我们…尊重它，但不该被它击垮。”
她站起身，走到水潭边，看着其中流淌的金红色光芒：“奥罗拉是‘火种’，但她点燃的，不应该只有自己。她的意志，她带来的希望，应该继续燃烧下去。艾德里安，晶心传来的数据，是关键。我们必须破译它，找到更多对抗‘凋零’的方法，找到通往‘方舟’的路。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艾德里安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光芒：“对…数据！晶心压缩传输的，一定是观测站最核心的研究成果和历史记录！里面可能有我们急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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