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团伙的上线抓捕行动十分顺利，城郊废弃仓库外，便衣民警前后合围，当场控制住那名外号被称作“秃子”的中年男子，连同在场几名接应人员一并押回治安局。
人赃并获，现场还搜出多部匿名手机、账本、伪造的商品损坏报告，以及一长串目标商户名单。王警官兴冲冲走进办公室，汇报时语气都带着轻松：“柳队，人抓到了，东西也起获了，跟黄毛交代的特征基本对得上，这案子算是彻底结了。”
柳诚却没那么乐观，翻看现场扣押的物品时，眉头始终微蹙：“先别急着下定论，提审一遍，核对所有细节，尤其是资金流向、内部联络方式，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审讯室内，被抓的“秃子”供述得异常顺畅，时间、地点、分工、分账比例，对答如流，甚至主动兜底揽责，一副“全是我干的、跟别人无关”的模样。越是如此，柳诚心里越不踏实——真正的幕后头目，很少会这么干脆认罪。
果然，没过多久，意外出现了。
之前被抓获的黄毛，为争取宽大处理，主动提出要检举立功。办案人员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他对假冒“秃子”进行辨认。隔着单向玻璃，那人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摇头：“不是他，这是顶包的。真正的秃子手上有一道刀疤，声音更哑，而且从来不会亲自露面碰头，这人是专门找来假扮的，帮真头目挡锅。”
一句话，瞬间推翻所有既定结论。
柳诚攥紧笔录纸，脸色沉了下来：“好手段，抓个替身交差，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立刻重新核查身份、通讯记录、资金往来，把所有关联人员全部拉出来比对！”
一场看似圆满的收网，瞬间变成乌龙抓捕。整个刑侦队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都没想到，对方狡猾到这种地步，居然提前安排替身，故意等着警方去抓。
而此时，楚凡和铁柱早已卖完废品，如约坐在了那家牛油火锅店最里面的角落。红汤翻滚，香辣扑鼻，铁柱面前堆着毛肚、鸭肠、肥牛，吃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楚哥，你多吃点，今天这顿必须尽兴！”铁柱往楚凡碗里夹了一筷子肉，自己则大口灌着冰可乐，“那帮碰瓷的全被抓了，这下能安稳好几天了。”
楚凡微微点头，慢慢吃着东西，目光偶尔扫过店内往来的食客。店里人声嘈杂，包厢门关着，只偶尔传出划拳、笑骂的声音，他没多想，只当是普通聚餐。
吃到一半，铁柱捂着肚子起身：“楚哥，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
厕所位于火锅店最内侧，要经过一排半封闭的包厢。其中一间包厢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缝，里面说话声音很大，夹杂着嘲讽和得意，清清楚楚飘了出来。
铁柱本来没打算偷听，可里面一句话，让他瞬间顿住脚步。
“哈哈哈哈，那帮条子今天抓的那个，就是咱们找好的替死鬼，顶包用的，他们还真当抓到大鱼了，蠢不蠢！”
“就是，真以为能抓到秃子哥？秃子哥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替身一抓，风头一过，咱们该干嘛干嘛，那些商户照样拿捏！”
“等过两天风声小了，换个片区继续搞，谁能想到抓的是假货？”
“小点声，别被人听见……”
后面的话被刻意压低，可关键信息已经足够清晰：警方抓的是假秃子，真头目还在外面逍遥，甚至在火锅店里嘲笑警方办案。
铁柱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悄悄贴在门边又听了两句，确认里面几人就是碰瓷诈骗团伙的残余人员，立刻转身轻手轻脚跑回座位，脸色都变了。
“楚哥，别吃了，出事了！”铁柱压低声音，急促又兴奋，“厕所旁边的包厢里，有人在笑警察抓错人了，说什么抓的是假货，真的秃子根本没抓到，他们还打算继续搞事！”
楚凡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铁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听清了？”
“绝对听清了！”铁柱用力点头，“他们说条子怎么也想不到抓的是替身，还在里面喝酒庆祝呢，说话特别嚣张！”
楚凡没有丝毫犹豫，放下筷子，起身不动声色地朝包厢方向走了过去，没有靠近惊动对方，只是远远扫了一眼门缝内的人影，默默记下人数、穿着、特征，以及桌上摆放的烟盒、手机样式。
店内嘈杂，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朴素的拾荒青年，只是淡淡一瞥，便把一屋子藏在烟火气下的罪犯，牢牢记在心里。
他转身走回座位，声音平静却异常笃定：“是真的，警方抓错了，里面是团伙余党，真头目还在外面。”
铁柱眼睛瞪圆：“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报警吗？”
“等。”楚凡拿起手机，没有惊动店内任何人，指尖快速编辑信息，把火锅店地址、包厢位置、人数、对话关键内容，一并发给了柳诚。
他没有选择贸然冲进去对峙——对方人数不少，又在暗处，一旦打草惊蛇，真头目彻底隐匿，再想抓就难了。
包厢内的嘲讽与得意还在断断续续飘出来，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用来庆祝瞒天过海的火锅局，会被两个刚立完功的拾荒者撞破。
窗外夜色渐浓，治安局内还在为替身事件焦头烂额、反复核查线索，柳诚的手机突然亮起，看到楚凡发来的信息时，他整个人猛地站起身。
信息简短，却字字关键：
“柳队，老城区重庆火锅，最里面包厢，五人，系碰瓷团伙余党，谈论警方抓替身，真头目未归案。楚凡。”
柳诚攥着手机，又惊又沉，随即立刻下令：“全体集合，目标老城区重庆火锅店，布控封锁，不准放走一个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前脚刚发现抓错人，后脚线索就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送了过来。
火锅店内，红汤依旧沸腾。
楚凡安静坐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铁柱强压着激动，扒拉着碗里的菜，时不时偷偷瞟向包厢方向，既紧张又期待。
一墙之隔，是得意忘形、嘲笑警方的犯罪余党；
一墙之外，是不动声色、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的正义猎手。
没有人知道，这场普通的庆功火锅，会意外撞破一场精心策划的替身骗局，成为揪出真秃子的关键突破口。
警笛声，正在夜色中飞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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