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汉军在后撤,城头上袁军的弓箭手却把弓拉得低低的,生怕射出一箭激怒了对方;
那些手持长矛的士卒更是缩在墙根,眼睁睁看着汉军大摇大摆地退回营寨,连个唾沫星子都不敢往外啐。
不远处的城楼转角处,审配扶着墙垛,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快被揪光了。
“废物!一群废物!”
审配指着下面那些毫无战心的士卒,破口大骂,
敌军后撤,阵型未稳,正是掩杀的大好时机!
为何不出击?
为何不扔滚木?
那帮统领是死了吗?
啊?给我打!
给我打啊!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那些瑟瑟发抖的中低级军官怒吼,唾沫星子喷了他们一脸。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躲闪的眼神。
骂有什么用呢?
审配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袁家四世三公,高高在上几百年,眼珠子从来都是往上看的,哪里看得上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底层士卒?
在袁家权贵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会说话的牲口,是消耗品。
这样的军队,打打顺风仗,跟着喊喊“威武”还可以,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欺负小股敌人也还行。
真要让他们拼命,打这种血肉横飞的硬仗?
那是门都没有。
如今这守城打成这副德行,说白了,就是袁家自己种的恶果。
接连的战争,从界桥到巨鹿,再到如今的信都,袁家当年的那点精锐老卒早就被打光了。
现在城头上站着的,大多是这个月才从冀州各郡强行拉来的壮丁。
这些新兵,有的连左右都分不清,在军营里匆忙训练了一两个月,甚至连拉弓的姿势都没学会,就被一把塞上了城墙,面对刘弥那虎狼之师。
拿什么打?拿命填吗?
审配长叹一声,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城墙上,满眼的无力。
……
夜色渐深,信都城陷入了死亡般的寂静。
白日的喧嚣、喊杀声、惨叫声仿佛被黑夜吞噬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巡逻兵脚步声,和伤员在医馆里压抑的呻吟。
城中心,袁家府邸依旧灯火通明。
只是这一次,那醉生梦死的气息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灼而凝重的气氛。
前厅正堂,袁绍坐在主位上,不再用那甜美的睢阳醉来麻痹自己。
虽然头痛欲裂,虽然心里依然充满了对刘弥和关羽的恐惧,但他必须清醒。
那酒确实好喝,好喝得差点让老袁家团灭,差点让四世三公的颜面扫地尽失。
“主公,你终于醒了。”
坐在下首的,是匆匆赶回的审配,以及一直守在府内高干等人。
看着眼前这个虽然颓废但眼神重新聚焦的主公,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袁绍深吸一口气,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却顽强的火苗。
“酒误事,酒误事啊。”
袁绍喃喃自语,随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刘弥欺人太甚!把我袁绍当成什么了?待宰的羔羊吗?”
“传我令!”
袁绍站起身,在大堂上来回踱步,仿佛一头受伤的雄狮试图重振雄风,
“开启府库,将剩余的财宝全部取出来!
今夜发放,明日一早,给所有守城士卒发饷!
每人加赏三钱银子!
告诉他们,守住信都,保家卫国,银子管够!
“还有,让审配给我死守城头,若有畏缩不前者,立斩不赦!
我要修书一封,派人突围出去,叫谭儿和熙儿回来!
他们若是不回,就是不孝!我就……我就……”
说到这里,袁绍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还是咬着牙吼了出来:
“我就把他们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出去!”
回过魂的袁绍,试图用他仅剩的威严和手段,去挽回这摇摇欲坠的颓败局势。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虎视天下的盟主,开始忙碌地布置着防务,哪怕这些布置在旁人看来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然而,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在这个乱世,在这个英雄辈出的时代,个人意志在绝对实力面前,往往渺小得如同蝼蚁。
刘弥的大军就在城外,那如同钢铁洪流般的阵容,那神鬼莫测的霹雳弹,那百战精锐的先登营,是袁绍靠着几句动员令、发几两银子就能抵挡的吗?
袁绍的努力,或许能稍微延缓信都城陷落的时间,或许能让袁家在覆灭前挣扎得稍微剧烈一些。
但有用吗?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一切阻挡者。
袁家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在刘弥这艘坚不可摧的铁甲舰面前,倾覆似乎早已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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