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公主府四周的街巷,一夜之间多了许多“修路”的汉子。
挖沟的、搬石头的、架木板的,三五成群,干活有模有样。只是这些人手上有老茧,站姿太直,绝非泥腿子出身。
高自在站在公主府对面的茶楼二层,推开窗户往下看。
“人到齐了?”
梦雪从楼梯口闪出,拍了拍袖口落的灰:“四条街口全堵死了,进出的人逐个盘问。”
“查出什么没有?”
梦雪走到桌前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奶娘两个,一个在洛阳当佣人,一个在乡下种地。药铺账本翻烂了,没有任何跟长孙家有关的记录。至于那七个车夫,四个一问三不知,剩下三个,一瞎一傻,还有一个刚死。”
高自在转过身:“什么都没有?”
“对,什么都没有。”梦雪搁下茶杯,“长孙顺德根本没查到孩子的下落,他在诈你。”
“他手里根本没有底牌,就凭‘平阳公主有个孩子’这句话,就想跟我谈条件?”
“这句话一旦散出去,天下人都会去查。你杀他,杀得极对。他不死,这消息迟早泄露。”梦雪声音冰冷,“府周围的人,我留两个盯着,其余的撤走。”
“随你。”
高自在牵马离开。
……
深夜,三更。
高自在推开卧房门,屋里灯火通明。
李云裳坐在床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高自在脱下外衣挂好:“怎么还不睡?”
“等你。”李云裳盯着他,“你今天又去查了?”
“查完了,平阳那边很干净,长孙顺德在吓唬人,他什么都没查到。”
高自在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李云裳揪着被角,沉默半晌,轻声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下终南山?”
“是。”高自在回答得很干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刚来长安时,你写诗词,开启工业,满街晃荡。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高自在沉默了。
窗外风声沙沙作响,更夫的梆子声隐隐传来。
“云裳,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也不想这样。”
“但我现在有了软肋。以前我光脚不怕穿鞋的,谁惹我,我跟他拼命。可现在我有你,有孩子了。谁拿你们威胁我,我没法讲道理。”
他自嘲地笑了笑:“为了孩子,没有对错。谁要动手,我只能先送他上路。”
李云裳看着他,眼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你杀他那天,回来像个没事人一样。我只是怕……你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了,连个噩梦都不做,这太憋屈了。”
高自在握住她冰凉的手:“谁说我不做噩梦?回来的第二天,我梦见自己被那章鱼毒死了。但我没资格怕,我一怕,谁来护着你们?”
李云裳反握住他的手,过了很久才问:“那以后呢?”
“谁敢拿孩子威胁我,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高自在声音极轻,却掷地有声。
李云裳叹了口气,靠在他肩膀上:“以后查我娘的线索,提前跟我说一声,省得我担心。”
高自在干咳一声:“夫人教训的是,下次一定打报告。”
屋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下来。
……
第十一天,国会大殿。
今日的议事殿人头攒动,比平时多了四成。百官正襟危坐,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高自在迈步走入大殿,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诸位,早。”
高自在径直走到最前方,面对满朝文武。
议长脸色紧绷:“今日是要……”
“结案。”
高自在竖起三根手指:“长孙顺德案,今日了结。其罪有三:第一,私藏旧党名册,勾连朝臣,涉及官员四十七人,名单已呈交国会;第二,以太乙观为据点,伪造香火账目,图谋不轨;第三,私蓄死士。”
底下几个官员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至于长孙顺德本人,年老体衰,心脉骤停,乃是正常死亡。法院已验尸盖印,诸位若有异议,可去寻魏征,魏大人。”
高自在环视四周,无人敢应。
“罪人已死,活人的事得办。长孙顺德名下所有田产、铺面、浮财,全部抄没充公,悉数拨付海军部,用于建造新式战船。”
一名绯袍官员忍不住站起身:“高大人,这笔银钱理应归入国库……”
“入了国库,也是要拨给海军的,省了这道手续,你有意见?”高自在冷眼扫过去。
那官员张了张嘴,讪讪地坐了回去。
“至于名单上的四十七人。”高自在声音拔高,“主动交代问题的十一人,国会从轻发落。至于剩下那三十六个……”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冷冷地笑了笑。
这未尽的话语,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压得大殿内大半官员喘不过气来。
“散会。”
高自在拂袖而去,留下一殿冷汗涔涔的朝臣。
……
傍晚,高府后院。
高自在端着绿豆汤,悠哉悠哉地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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