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靠桌子坐下,对面坐着刘汝魁,左边是仇达平,还有刘忠。
李岩问道:“君镇走多远了?他熟门熟路的,倒是走得快。”
刘汝魁答道:“刚才探子回报,说他们已经走出去五十里远,幸好郭君镇留下了个向导,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走。”
仇达平说:“这有何难,路在嘴边,大不了问一下这个老头。”说着就去问:“喂!那老头,桐柏山往哪个方向去?你老可知道吗?”
店家指了指东北方向,说:“往这条官道直走四十里,到了一个分岔路,再向右边的一条路上去。”
仇达平坐了回来,说道:“看,不是问出来了吗。”
李岩问老汉道:“店家,我们经过这一路,为何田地荒芜,市镇里也绝少人行,湖广之地,如何这般惨淡?”
老汉摇头答道:“这个市镇叫做鹿头店,属于枣阳府管辖,虽然是湖广之地,但是再过了北面的唐子山就是河南的新野唐县一带。俺们这个市镇以前繁华得不得了,行人如织,客商、贩夫走卒成群结队地从此经过。但是近几年来,天下大乱。北边的河南先是让土寇祸害,现在又来了胡人,到处劫掠,弄得动荡不安。”
李岩追问道:“河南之地从崇祯七年起就饥荒遍地,赤地千里。这我早已知晓,但是此处是湖广,怎么也被波及?”
“嗬,你这军爷,难道不知?河南的难民都往南逃,不从此处过从哪里去,一过来就像蝗虫过境一般,吃得这边家家净尽,有不少的人都毁家外逃,抛下田地。去往南方了。”
“难民还有这么多么?难道以湖广之地就养不活这么多人吗?”仇达平问道。
“你这,哈哈,你这小将说笑了。难民还有少的,这年头只听说过饥民成群,饿殍千里,人吃人不稀奇,还能有少的。湖广之地虽大,但穷人并无立锥之地啊。”
李岩笑笑说道:“他是从英霍山出来的,那里虽然贫瘠,但是山林草木甚多,又没有战乱,所以大多数乡民仍能活命,自然不知。多谢店家。”
李岩说完就扔下银子,说声讨扰了,催促大家起行。众将茶也喝完了,就起身上马赶路。
随着越往北走,就越多抛荒的田地,有时也不时地看到流民成群结队地往南边走。
李岩让刘忠去打探,刘忠原本也是豫东子弟,说的是河南话,只是豫东和豫南口音不同。
刘忠去了几柱香的时间,回来说道:“这些逃难的人里,有些是从汝宁府来的,有的是从南阳府来的,也有的是从舞阳府来的。有很多是遭受了清虏圈地投充的抢夺,占据了原来的家园田地,不得已逃来南边的。”
仇达平怒道:“又是这可恶的满鞑子,害得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李岩命军士都上前去叫流民往襄阳方向去。李岩也骑在马上对着流民大叫:“从这里往西南,那里有一座城池,叫襄阳,我们大顺军会在那里开仓放赈,救济饥民,你们都往那边去活命吧!”
流民长长的队伍中有一个老汉牵着一个小儿,小孩子蓬头垢面,骨瘦如柴,看上去不过十岁上下。想必这个小的是他的孙子。那爷孙俩走到李岩面前,老汉突然对李岩说道:“您老人家可能不认得我,我却认得您。您就是杞县李公子吧?”
李岩大奇,问道:“老伯,我是豫东人氏,您想必是豫南人吧,您老人家怎么会认得我的?”
老汉牵了牵孙子的手,在路边停下。说:“我在杞县可见过你,那时您还在杞县搭棚施粥。我老汉可是杞县人氏,因家乡遭了灾,胡人又南下,土寇横行,盗贼如毛。在家乡生活不下去,才全家一路逃荒,先是到了舞阳府,我的儿子、儿媳都让胡人给杀了,老伴也饿死了。只剩了这一个孙子,是我们李家的独苗。我原本也想死了算了,不愿活在这乱世,可是不忍见这唯一的一个孙子没人看顾,活活饿死、冻死。所以只能带着他,一路讨饭往南走。”
李岩想不到家乡杞县也遭了灾,更有兵祸、贼祸,原本河南只有豫西有大灾,豫东田亩不少,土地肥沃,曾很少有灾,想不到连豫东也不能幸免。想起家乡的父老遭此大难,不禁滴下眼泪来。
李岩对老汉说道:“老人家,快带着你的孙子到襄阳城去吧,我们大顺军将在那里搭棚施粥,去到那里就可以活命了。到时,你找到一个叫刘汝魁的将校,就说是我李岩的同乡,叫他多看顾一下。找个落脚的地方。”
老汉感谢地抹了抹泪,说道:“李公子,我就知道您老仁义,家乡的父老都还记得您的好,记得您当年毁家纾困,赈济饥民的义举。可是家乡到处风传,说您早已在平阳被闯王杀了,如何还能在这里见着您?我这不是快要饿晕了,在做梦吧?”
李岩摸摸小孙子的头,说道:“老人家,您没有做梦,我并没有死。您有听说过红娘子的消息吗?”
老汉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当年在杞县攻打县城,要救您出狱的那个红娘子?她呀,江湖传闻她到了五台山出家了,听说胡人也在寻找她。曾到杞县打听过她的下落。不过并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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