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李岩整了整身上厚厚的盔甲,他的铜盔盖住了一部分脸,让他不像平时温文尔雅的模样。眼神里又满是凛冽的杀意和焦急。环在身后的佩剑也叮当作响。
刘芳亮看李岩态度坚决,只好沉重地说道:“林泉兄此去如得胜归来,我刘芳亮一生以兄事之,如果林泉兄不幸牺牲,我也奉陪到底。当兄长的噩耗传来时,弟也立即同赴九泉!绝不食言!”
李岩微微苦笑,说道:“不必了,如果我不幸牺牲,明远你带领剩下的人马在东门突围吧。大顺军的将士不能都折在这里,至少要尽量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不等刘芳亮答话,李岩就转身离开了。他的数百亲兵跟随着他,仇达平闻讯也从别的地方赶来跟着他,还有王从周也带着一些将士跟随。
李岩抽调了原来刘体统的两千士卒,余下的交给刘芳亮率领,共同守城。
李岩率领四千余人马赶到东南墙角,缺口已经被清军完全占领,两边的城墙上的大顺军也被射杀殆尽。城墙的缺口处正如决堤的河水,清兵汹涌着冲向城内。大顺军再也抵挡不住清军如潮水一样的猛烈进攻。
刘汝魁和李世威正在城墙的内侧苦战,他们所率的亲兵都已经所存无几。二人的搏杀充满了无奈和绝望。只求与清军同归于尽。
李岩率领四千人马来到,在城内的街道上截住汹涌着攻进来的清军厮杀。李岩的出现给正在绝望中的大顺军将士带来振奋和希望。刘汝魁和李世威二人如同久旱逢甘霖一样,大喜过望。
然而,李岩知道他带来的人马只有四千多人,挡住已经进城的清军只能一时,用不了多久就会崩溃。清军继续在城墙缺口处涌入,清军的兵力此时占了绝对优势。待他们伤亡殆尽,襄阳城就会真正易手。而他们这些正在与清军死战的大顺军将会与襄阳共同沦陷,完全失去了突围的机会。
刘汝魁刚开始时见到李岩亲自率领人马来援,内心感到极为振奋,但是不过转眼间,他就想到城内的局势是如何岌岌可危。竟然需要李岩亲自上阵厮杀的境地,说明城内的兵力已经用尽,再也派不出别的人马出来增援。
李岩的盔甲是明边军常用的盔甲。外罩山文甲和布面甲,里子穿着的是锁子软甲,戴着铜兜鏊。他的铠甲与清军将领相比稍显简陋,与豪格这样的满清贵胄、亲王相比就更显寒酸。但是这样的盔甲在大顺军中已经是鹤立鸡群,非常显眼。
满蒙八旗军尤其是白甲巴牙喇看到大顺军的将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疯狂地朝李岩射箭。由于李岩在亲兵的包围中,又与清军相距尚远,射箭一时难于伤及他。于是清军巴牙喇和八旗士卒拼命朝李岩所在的地方围攻过来。
李岩的亲兵拼死抵挡,巴牙喇战力颇强,李岩的亲兵死伤惨重。李岩大怒:“他们都是冲我来的,别管我,大家各自血战,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东虏垫背,杀呀!”说着就推开挡在面前的亲兵,刘忠也苦劝不住。他的佩剑挂在身后,手里执的是一把大刀,挥舞着冲入敌阵。
清兵都知道他是流贼的重要将领,有心要活擒他向豪格领功,这时也不放冷箭。都跑来围攻他。
李岩挥刀乱杀,左劈右砍,杀得周边的清军血肉横飞,鲜血淋漓溅了满身盔甲。数十个白甲巴牙喇来战他,将他围在垓心。
李岩浑然不惧,他与清军这样面对面以身肉搏的时候并不多,他之前听闻东虏的白甲巴牙喇十分悍勇,是从八旗精锐里面挑选出来的武艺高强,能挽强弓劲弩,箭术百步穿杨,骑射都十分出色的勇士。没想到,今天会一人同时战数十名巴牙喇。他完全不存生的希望,就算战至最后一刻他也要流尽最后一滴血,无论如何不能被生擒。
李岩的亲兵此时也被杀死大半,刘忠身负十余处伤。李世威在与清军的血战中,被十倍于已的巴牙喇包围,力尽被杀。
刘汝魁也身负轻伤,被清军围攻到墙角一隅,无法前来相助李岩。
仇达平看到李岩被清军巴牙喇围攻,他的亲兵也已经损失殆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而仇达平自己也陷入到清军的围攻之中,一时无法脱身。他看到王从周离他不远处正在拼杀,就大声叫道:“从周,快来助我一臂之力,我要脱身去救军师!”
王从周立即舍弃当面之敌,率领数十名亲兵杀到仇达平身边,与他会合一处,将清军敌住。
仇达平立即脱身,叫上身边的一百多名较为得力的大顺军老卒。杀向包围着李岩的巴牙喇侧后。
清军巴牙喇被这侧后突然一击,瞬间被打个措手不及,被仇达平突破包围圈,突入到李岩身边。仇达平大喊道:“军师!别慌,我来了!”
李岩看到仇达平杀来相救,就冲他投来感激的眼光,点了点头,说道:“好样的,达平!我们一起联手,先杀败这群东虏巴牙喇。”
“好,军师你杀累了,先退后一步,看我来和他们过过招!”
李岩并不退后,仍然挥刀上前和面前的巴牙喇厮杀。仇达平忙上前砍杀清军,为李岩解围,一百名大顺军老卒也呼喊着杀向巴牙喇。李岩的危急形势稍减。
豪格从千里镜里看到清军已经灌入城内,脸上渐渐露出笑意,心中以为攻下襄阳城已是稳操胜券。眼看城内的流贼已是强弩之末,支撑不住,形势马上逆转,清军大胜就要到来。今日夜晚前就可以拿下襄阳全城,全歼流贼。不禁心中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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