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襄阳城内的总兵府。门外的石狮子两侧站着两排清兵护卫,戒备森严。清军各将之间也召开了一次军前会议,当然是由豪格居于主位。除了守城的清军最高八旗将领,梅勒章京图尔格和瓜尔佳之外,还有豪格带来的正蓝旗各级偏俾以及汉八旗总兵石廷柱。
豪格坐在主位,其余各将,军职较高的坐在下首,军职较低的干脆只能站着。只能听重要的将领训话,是没有开口说话的资格的。
豪格环视众将,开门见山说道:“守城的事我不管,我奉调来此,就是为了歼灭流寇。因此,明日所有人马俱随我出城,包围流贼营垒,四面攻打,定能寻取敌之薄弱口,一举突破。只要将流贼的营垒一处打穿,就能彻底撕碎他们的阵型。”
图尔格躬身行半跪礼,说道:“流贼破武昌,下承天、郧阳数府,兵锋正劲。又有数路兵马加紧赶来。正宜深沟高垒,步步为营,坚守襄阳。只要让流贼顿兵于襄阳坚城之下一年半载,朝廷再调派大军南下,流贼可一举聚歼,可保无虞。”
瓜尔佳也躬身点头称是,说道:“图将军之言正切合局势。目前还是坚守襄阳要紧。”
豪格听了二人之言,气冲斗牛,拍案大骂道:“守城!守城!就知道守,我满清八旗怎会有尔等这样的贪生怕死之辈?正因流贼兵力不敌方才取守势,其坚守待援之态,难道本王看不出来吗?正因为有数路流贼大军正在赶来,就要抓住时机,将其兵马未到之时,先将眼前之敌先行歼灭,再逐一击破来援之敌。此正是我太祖皇帝一贯之兵法,‘管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不管是对付明军还是流贼,此兵法无不奏效。此次是我大清有如天神之佑,方才有此千载难逢,可一鼓聚歼流贼之机。尔等怕死,只会错失战机,坐看流贼逃窜。”
“我意已决,歼敌为上,守城为下,敢有贻误战机,不奉本王军令者,莫怪本王军法从事,立斩不饶!”
二人皆吓得两腿如筛糠,战战兢兢跪伏于地,口称“惟肃亲王军令是从,不敢不遵。”
豪格再说道:“我今日观流贼的排兵布阵和其构筑的营垒、壕沟等,颇有章法。不知是谁人为将?”
图尔格和瓜尔佳俱说尚还未侦知流贼将领,许是刘芳亮或郝摇旗。
“但其士卒皆不是能战之老兵劲卒。骑兵甚少。其所倚仗者,不过是火炮之猛烈。但也不过三两日,火药、炮子就将消耗殆尽。到时我更有何忧?”
“明日,我再继续以少量兵力诱使流贼火炮连发,消耗其火药、炮子。继续试探壕沟之深浅路径。四处攻打,俟其不备,以一部精锐之师,择其薄弱处突破之。万马继进,直蹈流贼营垒。一举歼敌!”
清军诸将听得豪格的豪言壮语,如痴如醉,仿佛沉醉在胜利的喜悦中。个个面露微笑,斗志昂扬。
豪格看见众将折服,心中得意。凛声道:“今日就议到这里,各将准备兵马粮饷,随我杀贼!有功必赏,作战不力者定斩不饶!”
各将点头哈腰,谁敢不从。汉将在满洲八旗将领面前地位低下,备受歧视,根本就没有帐前议事的资格,他们虽然在列,但也只是旁听。
正在这时,门外探马来报。“流贼有数千兵马,冲到东门和南门搦战,高喊‘活捉豪格’并在城下叫骂,乱放铳炮。”
豪格笑道:“此是敌将故意扰我军心,疲军之法。更可见其已经无计可施了,可笑贼兵只能出此下策。”
“命守城军士用弓箭火铳射退,必要之时,出城追击。”
“是!”,图尔格和瓜尔佳率领亲兵去了。
豪格准备回军帐安歇,他已经两日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正是哈欠连天的时候。豪格的帅帐设在城中的旧襄阳王宫城内。听说襄阳自古出美人,豪格的副将勒令襄阳府尹觅得美女数十人,以供豪格和其左右副将、梅勒章京们侍寝。
豪格和其帐下将领沉醉在温柔乡里,春宵一刻值千金,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到快要天亮之时,天还没有大亮,在夜色朦胧中,城上清兵发现有大量兵马从大顺军的营垒中向西匆忙退去。旌旗猎猎,人嚷马嘶,动静极大。
守城的图尔格见流贼可能逃窜,不敢不报。赶紧遣人向豪格禀报。当时豪格正在温柔乡中正熟睡未醒。
守门的清兵问道“何事要禀?除非紧急军情,否则一律挡回。”传令的清军副将慌忙说道:“流贼已经向西逃窜了,禀报肃亲王,该如何处置?”
豪格在床上一听流贼跑了,立刻跳起,出门怒斥道:“流贼跑了,不知道追,还来问我,图尔格真是饭桶!”
一边收拾穿衣,早有侍从帮他穿上甲胄。豪格率领亲兵及偏将急急忙忙出去。等到豪格到了襄阳西门,逃走的流贼已经去远了。豪格因为没有看清逃跑的大顺军共有多少兵马。只能问守城的清军。守城的清军自然是夸大描述一番,说是“倾巢而出,足有数万人马”。让豪格不得不信。
他马上亲领人马,率八旗大军追击。开了西城门,在无数的马蹄翻飞中,整个大地都被清军的战马践踏得震颤起来,旌旗蔽空,刀枪如林。一条长路烟尘滚滚,在大清早之中,像是起了一阵浓雾。很久才慢慢飘散。
李岩听到哨探的禀报,知道豪格竟然亲自领兵,带领大部分兵马前去追击张德耀的一千多人马。
心里既高兴又为张德耀感到担忧。高兴的是豪格竟然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尽管这条计策如此拙劣,以至于李岩寄予的希望极低。没想到豪格竟然还是上当了。这自然也有运气的成分在。担心的是,豪格亲领大部人马,张德耀此行凶多吉少。
这本来只是临时一计,只为调动清军,使大顺军的营垒所面临的压力减轻,谁知道侥幸成功,但却是种下龙种,收获跳蚤。并不能派上什么大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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