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嘉衡的第二份函件送达次日上午，澜海银行和城市发展基金也递来一份联合整改方案。
方案共十二页。
前八页写制度建设，后四页写人员处理。
南港融信暂停续约，三百八十万元服务费停止结算，托管业务部负责人梁季安调离岗位，相关付款重新审计。
澜海银行负责保全质押登记资料，基金董事会负责补齐服务合同和委托收款文件。
最后一页还有一句话。
“本次整改范围限于南港融信服务费支付事项，不涉及其他历史业务及政策安排。”
许天读完，把最后一页抽了出来。
“谁写的范围限制？”
基金董事长翻开起草说明，应道：“银行合规部和基金法律部门共同研究，三百八十万元服务费存在合同主体与收款主体不一致的问题，整改围绕这笔款项展开，便于尽快落实。”
范崇山也随即接话。
“澜海银行支持专项核验。可整改总要有边界，服务费、质押登记、匿名信托分别属于三类业务，混在一份整改意见里，银行改制没法披露。”
他心知肚明，南港融信可以停，梁季安也可以撤。
只要专项组接受这份方案，银行便能在改制报告中把问题写成单笔付款瑕疵，十一亿八千万元质押继续归入历史政策安排，匿名信托留给港岛机构解释。
牺牲一个部门负责人，保住整套质押业务，这笔账不难算。
韩绍诚拿过整改方案，当众表态。
“我支持银行和基金董事会主动整改，三百八十万元付款存在手续缺口，该停就停，该处理就处理。”
他说到这里，把质押合同移到另一边。
“十一亿八千万元质押形成于地方融资衔接期间，依据和处置方式都与服务费不同。专项组可以核验，但不能因为使用了同一家托管机构，就把两项业务直接合并定性。”
罗慎行问道：“谁合并定性了？”
韩绍诚停了一下。
“我是在提醒程序边界。”
“专项组还在核对事实，你们已经先把不能查什么写进整改方案，这个边界来得挺早。”
基金董事长翻回合同页，道：“整改是被核验单位的管理措施，也要防止影响正常业务。”
许天将最后一页放回桌面。
“整改可以由你们决定，核验范围不能由你们决定。”
“停掉南港融信，说明这家公司不能继续承担业务。撤换梁季安，说明原托管流程需要追责。至于三百八十万元外面还有没有问题，要看专项组取得的材料。”
范崇山皱着眉，许天没否定整改方案，这比当场退回更麻烦。
方案一旦执行，银行和基金便亲手确认托管业务存在缺口。
可最后那道范围限制，许天又不肯认，该交的人交了，该停的公司停了，想换回的结论却没拿到。
章致远随后让顾宁进入会议室。
顾宁只带了旧系统字段说明和磁带读取记录，她坐下后，先在记录表上写明工作范围。
“我解释旧系统字段含义，不评价合同效力，也不认定人员责任。”
章致远点头，“只讲系统。”
工作人员把三组业务编号投到屏幕上。
第一组是三百八十万元托管服务费。
第二组是十一亿八千万元质押登记。
第三组是三个匿名信托受益单元。
合同编号、业务日期和付款用途都不相同，三组记录末尾却出现了同一串字符。
顾宁翻开旧系统字段手册。
“这是证券客户号。旧系统采用十六位固定字段，前四位代表托管机构，后十二位对应客户主档。名称可以按业务录入，客户号由主档调用，经办人员不能在交易页面修改。”
范崇山问道：“同一客户号能否对应多个业务名称？”
“能。”
“那就不能证明三项业务属于同一受益人。”
顾宁看向记录人员。
“我没作这个结论。”
她把三张字段表并排摆好。
“系统只能确认，服务费收款记录，质押登记，匿名信托受益账户这些方面，调用了同一个客户主档。”
“客户主档由谁建立，受益资料由谁提交，变更经过什么审批，不在旧系统交易字段里。”
顾宁说完，合上手册。
范崇山原想借她的回答切开三项业务，结果只切开了责任认定，客户号仍钉在三组材料中。
名字能换，合同能分，但客户主档只有一个。
罗慎行从卷宗中取出贺明签署的财务规则，又拿出三笔付款日期和质押登记时间。
“贺明签署归集规则后，基金开始使用港岛托管客户主档。三百八十万元付款，十一亿八千万元质押，匿名信托费用，都经过这个客户号。”
他看向基金董事长，继续说道：
“同一个客户主档，在服务费合同里写托管服务，在质押合同里写担保登记，在匿名信托卷宗里又写投资受益。”
“基金董事会准备怎么解释？”
“相关业务分属不同年度，也由不同部门办理。证券客户号由港岛嘉衡分配，基金未必掌握底层主档关系。”
“谁向港岛嘉衡提交开户材料？”
“需要查托管业务部移交记录。”
“谁审核客户号在基金系统中的登记？”
“当时由财务部门与澜海银行共同核对。”
“贺明在不在核对人员里？”
基金董事长沉默了，因为贺明的签字就在登记表末页。
韩绍诚把话接了过去。
“同一客户号值得核验，但客户号属于技术标识，不能代替政策文件和合同内容。十一亿八千万元质押仍应单独评价。”
罗慎行把材料分成三摞。
“没人拿客户号代替合同。”
“专项组现在问的是，三套合同为何共用一个客户主档，又为何在地方材料里被描述成三条互不关联的业务。”
“请基金董事会提交开户申请、主档变更记录、传真指令和历次审核人员名单。缺哪项，登记哪项。”
范崇山看了一眼材料清单，说道：
“梁季安的调岗通知已经签发，境外业务也正在交接，这些材料牵涉前后任经办人员，现在分别提交，难免出现遗漏。”
“所以我建议先由银行完成内部审计，再会同基金形成统一说明，一并报给专项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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