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楚子航沉默无声。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直到浴室里的水声消散。
昂热的手机扬声器才重新传来楚子航平静的声音。
“我知道了。”
短短四个字。依旧是那么惜字如金,连语气都不曾起伏,仿佛刚才他们在电话里谈论的那个男人,不是他的爸爸,而是大街上的某个路人甲。
楚子航已经回到学院了。
接到昂热的电话时,他正在冲澡。
手机被他封进防水袋放置在置物台上。楚子航习惯任何时刻将通讯工具带在身边,即使是沐浴和潜水,他也会带上手机,准备随时接听电话。
昂热没有让楚子航来校长办公室。因为他觉得没脸跟楚子航面对面坐下来,告诉他楚天骄发生了意外。
于是有了这通电话。抢在路明非告知楚子航消息之前,昂热背上了自己的锅。
“需要我给你放个假么?”他问。
昂热此刻看不到楚子航此的脸,但他猜自己的学生一定很悲伤。
但楚子航并没有那么悲伤,从他踏入混血种世界那天开始,他也已经准备好了诀别。他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自己没有参与这次任务,没有跟楚天骄好好见上一面。
“不用,”楚子航的声音平静如水,“狮心会还有很多事要忙,最近纳新,兰斯洛特和苏茜已经快忙疯了。”
楚子航的眼神没有焦距,略显空洞的眼神下,黄金瞳亮得渗人。他淡漠的神色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然和固执。
如果说,平时楚子航淡漠的眼神像一把刀,那么此刻,这把刀已经蓄好了势,引而待发。
他远不像表现得那么平静。
“你应该知道,那群次代种和我们以往面对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昂热低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柔和,“祂们很理智,也很极端,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每一次都有备而来,每一次也几乎都实现了祂们的战略计划。”
“这一次,祂们的计划很成功。所以,我推测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天骄是安全的。”
昂热的推断没什么问题。楚子航在沉默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知道那群龙的办事风格。
如果爸爸真是祂们劫走的,目前他大概率没什么危险。
那群次代种不是疯子,相反,祂们理智得完全不像龙族,不像讲师们在课堂上宣讲的,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极端种族。
如果真是这群龙绑了老爸。
楚子航认为,祂们必定会用老爸来威胁路明非。
或者,设下一个陷阱,等路明非上门。
因此,楚天骄大概率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思路没有问题。
甚至那群次代种要是一开始就知道楚天骄会“孤身入敌营”,祂们大概率不会下“杀死密党有生力量”的指令,而是跟楚子航和昂热的思路一样,绑走楚天骄,利用他做文章,引路明非下场。
但很可惜,绑走楚天骄的不是次代种们,是小魔鬼。那头三代种没能回去,楚天骄又是秘密行动,次代种们同样对空军基地所发生的一切知之甚少。
……
清晨的阳光越过窗沿,透过阳台纱窗,在米白色的地板投下拉伸的朦胧素影。
一阵微风拂过。
路明非出现在客厅。
李卿吟此刻正用摄像机拍摄张锦华带来的新一批家族志。
这三天,他们的进度不算快,拍了17本,将近两块512G的硬盘。两人显然是没这么多时间浪费的,他们打算花钱雇人来干这活。
路明非带来的风吹翻了书页,些许黄沙飘洒到客厅地板上,形成一层淡黄色的灰。
李卿吟微微抬头,看见路明非铁青的脸,意识到了某些东西。
“出事了?”她问。
“呼——”路明非低叹,沉默了几秒,缓缓说:“晚了一步。”
李卿吟神色一凛,“楚叔叔出事了?”
路明非抓起茶几上的可乐,坐到沙发上,灌了一口,“失踪。我赶到现场的时候,楚叔叔和对手都消失了。也许是龙绑走了他。”
随之而来的是半分钟的沉默。
李卿吟皱起的眉头稍稍舒展,转向路明非,“那楚叔叔现在大概率是安全的。祂们的目标是你,楚叔叔是祂们的饵。”
“没错,”路明非点头,“那群龙的目标是我,所以我也推测目前楚叔叔还是安全的。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是师兄。”
“楚师兄?”
“楚叔叔作为筹码,对我来说,某些时候可能不够。但对师兄来说,完全够了。”
的确。
楚子航在乎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值得他豁出性命。
路明非不怕那群龙用楚天骄威胁他,甚至引诱他踏入陷阱。但他怕楚子航上钩,楚子航可没有对付那群龙的手段。
更要命的是,楚子航是个不爱给别人添麻烦的孤胆英雄。真有什么线索,他铁定一个人闷头上,根本不会通知路明非。
这就很要命了。
那群次代种手里的筹码大概率会一个变俩。
“所以你现在还没有想清楚怎么跟楚师兄解释?”李卿吟关掉了手边的摄像机。家族志什么时候都可以录,目前最要紧的事显然是安抚楚子航。
路明非摇头,说:“没什么难沟通的。”
“楚叔叔的事,直接跟师兄说清楚前因后果就够了。他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也不是那些怨天尤人的失败者。”
“只是他理解,却很难改变。我是在想,要不要给他配个定位器。至少在他孤身赴会时,我能有个准备。”
李卿吟扬了扬手腕,露出潘多拉手表,问:“类似这样的定位器?”
“差不多。”路明非没有详细解释。老丁头仓库里的存货还有不少,找个时间,路明非可以回去翻一翻,找个弱一点的魔具给楚子航用,正好。
“配合学院执行部的定位系统,应该能应付95%的突发情况。”
“你有准备就好。”李卿吟重新打开了摄像机。
“小东西呢?”路明非问。
“睡觉。”
路明非闻言靠在沙发背垫上,咕噜咕噜喝光可乐。
他翻出手机,按下了楚子航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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