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会了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话题,学会了在母亲面前扮演一个懂事、省心、甚至有些沉默的儿子。
那缺席的父亲是谁?或许真相早已在现实的沉重面前变得不再重要,只剩下这道横亘在母子之间、由眼泪和无声苦难筑起的高墙。
次日清晨,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凉意。一阵尖锐的斥责声如同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破叶晓月房门的阻隔,将她从沉眠中狠狠拽出。
她猛地睁开眼,那熟悉的、饱含怒气的女声让她心脏本能地一缩。
是母亲许晴的声音!无需猜测,必然是弟弟妹妹又触怒了她。叶晓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起——绝不能等母亲亲自来“请”她起床,那意味着风暴的临界点已被突破。她动作迅捷得像一架精密的仪器,飞快地扯下睡裙,换上母亲认可的标准家居服,同时双手灵巧地将顺滑的长发拢起,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半丸子扎发。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不带一丝清晨的慵懒,力求在母亲彻底爆发前,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轻快地走下楼梯,脚步刻意放得轻盈。餐厅的景象不出所料:叶晓汐和小弟叶星并排站着,像被霜打了的蔫茄子,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口,大气不敢喘。
母亲许晴站在他们面前,保养得宜的脸上因盛怒而染上红晕,柳眉倒竖,精致的指甲正颤抖地指向地面——那里,一堆刺目的青花瓷碎片散落,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叶晓月的目光扫过那熟悉的花纹,心头了然:是那只早年被母亲在拍卖会上斥巨资拍下的雍正朝粉彩花鸟盘!平日里锁在玻璃展柜里碰都不让碰的宝贝,此刻成了满地狼藉,难怪母亲雷霆震怒。
叶晓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因睡眠被打扰而升起的一丝烦躁,脸上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平静与关切。
她走到母亲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声音不高不低,清亮而温和地打破了僵局:“早,妈妈,发生什么了?”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镇定力量。
果然,许晴闻声猛地回头。当视线触及叶晓月那张清丽、乖巧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茫然的面孔时,脸上的怒意如同潮水遇堤般迅速消退。紧绷的嘴角瞬间柔和,凌厉的眼神也温软下来,就连声音都切换回了平时那种舒缓的语调:“起来了?正好,洗个手准备吃早餐吧。” 这变脸的迅捷程度,仿佛刚才那个怒发冲冠的人只是个错觉。
“好。”叶晓月低眉顺眼地应着,转身走进厨房。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手指,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地上的珍贵碎片,心头波澜不惊。这种场面她早已司空见惯。
母亲的火气向来猛烈却短暂,尤其对她而言,这怒火更像是一场不会真正殃及池鱼的雷暴雨。只要她保持这份无可挑剔的完美,这风暴就永远烧不到她身上。
她只是叶家这部精密机器里,被母亲打磨得最光亮、运转得最平稳的那颗核心齿轮。
回到餐桌旁,许晴果然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在主位坐下,对着依旧杵着的叶星和叶晓汐随意地挥了挥手:“还傻站着干什么?坐下吃饭。”语气里虽还残留着一丝不耐烦,但风暴显然已过。
许晴亲自拿起瓷勺,给叶晓月盛了一碗熬得浓稠细腻的燕麦粥。叶晓月看着碗里黏糊糊的奶白色麦片,胃里本能地升起一股抗拒感。
她一向讨厌这种寡淡无味的健康食品。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带着乖巧的笑意。
她习惯性地端起精致的骨瓷碗,拿起小银勺,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两下,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然后才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许晴满意地看着她的动作,一边给她夹了一片烤得金黄焦脆、散发着黄油香气的吐司,一边絮絮叨叨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等会儿吃完早餐,上去把我昨晚给你放在书桌上的那套卷子拿下来给我看看,我抽空给你改改分。”她的目光扫过叶晓月纤细得过分的胳膊,眉头又不自觉地微微蹙起,那关切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你还是要多吃一点,瞧你这瘦的。现在正是长身体冲刺的关键时候,营养跟不上,体质弱了怎么吃得消?容易生病的。”语重心长,却又像一道无形的箍。
叶晓月顺从地点点头,小口吃着面包。胃里传来的饱胀感让她无奈。她何尝不想多吃让母亲安心?只是天生的胃口就小,加上日复一日无形的压力像一块石头压在胃部,让她对食物实在难以提起真正的兴致。“知道了,妈妈。”她轻声回应,声音温顺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吃饱了,先上去做卷子了。”叶晓月迅速吃完碗里最后几口粥,起身将自己的餐具轻放到厨房水槽里,动作依旧保持着那份刻意的轻柔和有条不紊,然后转身上楼。
关上厚重的房门,隔绝了楼下的一切声响。刚才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如同面具般瞬间卸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悄然爬上她精致的眉梢。她走到书桌前,拉开中间的抽屉——那里应该躺着母亲精心准备的模拟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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