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炸开的时候,牧燃的灰剑正顶在神使的护盾上。声音很清脆,像玻璃碎了一样,钻进脑子里。他咬着牙,手上的青筋都起来了,指尖掉下一些灰色的渣,还没落地就被金光卷走。
剑尖停在那里,动不了。不是力气不够,是有什么东西拦着他。
这一剑,本来可以救那个小女孩。
这一剑,本来能改掉二十年前的事。
可现在,差一点点,就是碰不到。
突然,画里的神使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直直看向牧燃。不是看,像是锁定了他。牧燃全身一僵,心跳都停了。他想往后退,身体却动不了。空气变得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觉得自己像个错误,不该出现在这里。
神使抬手了。
动作很轻,像掸灰尘。他手中的杖子一点,一道蓝光飞出,打在牧燃右肩。
牧燃觉得骨头要裂了。不是断,是被什么东西缠住、勒紧、碾碎。那股力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存在的本身在被攻击。他的右臂猛地抖了一下,肌肉抽搐,灰剑脱手,咔的一声断成两截,转眼化成灰,被风吹走了。
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后背撞上旁边一棵虚影树。树没实体,却硬得像铁。撞上去的声音闷闷的,像敲破鼓。他张嘴吐了一口带血的灰沫,飘在空中散开了。
白襄立刻冲到前面,左手亮起星辉,撑起一个护盾。银蓝色的光挡在他和神使之间。但护盾刚成形就被压下去,边缘开始裂开。白襄左肩有旧伤,这时一震,疼得他膝盖一弯,差点跪倒。他咬着牙,掌心流血,还是死死撑着。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只是警告。
真正的打击,还在后面。
牧澄爬过去,嘴角有血,手也在抖,但她紧紧抓住牧燃的左手。那只手还在,但掌心发烫,皮肤一块块变灰,像烧完的炭,边缘卷起来,露出下面发黑的肉。她眼睛红了,指甲掐进自己手心,靠痛提醒自己不能倒。
“哥!”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四周回荡。
牧燃没说话。他躺着,胸口一起一伏,每吸一口气都像吞刀子。右臂从肩膀往下,皮肉一层层剥落,露出漆黑的骨头。可还没等灰掉下来,空中忽然出现一道金线,绕着手臂一圈,皮肉又长了出来,白白净净,跟原来一样。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新长的皮肤又裂开,变成灰。金光再闪,肉再生。就这样一遍遍重复,快得看不清,只能看见手臂在好和坏之间来回变。
这就是闯入过去的代价——你不能死,也不能活。你的身体被规则控制,不断毁掉,又不断重来,直到你认输,或者彻底消失。
白襄看着这一幕,瞳孔缩紧。他知道这比砍一刀还狠。断了还能忍,这种反复折磨,是让人清醒地受罪,连晕过去都不行。意识一直清楚,痛苦一直持续,灵魂被困在身体里,不停经历死亡。
“别看。”牧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磨破的布。他偏头对牧澄说,“闭眼。”
牧澄摇头,抓他手抓得更紧。她看着哥哥的手一次次变灰,又一次次长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她知道,如果哭了,哥哥会更难受。小时候父亲说过:“强者不哭,哭的人会被命运甩开。”那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有些人不哭,是因为他们已经替别人扛下了所有的眼泪。
画里的神使放下法杖。他站在大殿前,阳光照在白袍上,面纱轻轻飘。他不开口,但压力越来越重,像天塌下来压在三人头上。周围的光开始扭曲,好像现实在排斥他们。
“你以为改变过去这么容易?”他终于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扎进耳朵,“你算什么?”
牧燃喘着气,右手已经看不出样子,只剩一段不断毁掉又重生的残肢。他靠着树根坐着,背上火辣辣地疼,内脏也伤了,呼吸牵着肋骨疼。但他慢慢抬起左手,撑住地面,想站起来。
白襄伸手要扶,被他推开。
“我自己来。”他说。
他单膝跪地,左手用力,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撑。腿在抖,头上全是汗,地都被灰染黑了。他站得不稳,像风里的草,但最后,他站起来了。左臂还能用,是他唯一的支撑。他摇晃着,背挺得笔直。
神使看着他,眼神冷,没有情绪。对他来说,牧燃不是对手,只是个不该存在的东西,迟早会被清除。
“你是谁?”他问。
“牧燃。”他答。
“拾灰者?没星脉?靠灰活着?”神使冷笑,“你也敢来插手神选的事?”
牧燃没解释。他知道没用。对方不是来讲理的,是来执行规则的。在神使眼里,他们不过是历史里的一点波澜,很快就会消失。
他只是盯着画里那个马上要被抓走的小女孩,盯着她怀里的灰兔子,盯着她父亲倒下的方向。只要再进一步,就能碰到过去的自己。但现在,他连握剑都做不到。
白襄站在他身后,护盾破了,但他还留着一点星辉,防着神使再动手。他知道,刚才只是警告。真正的镇压随时会来。他悄悄调动体内剩下的力量,准备拼命,哪怕只为牧燃争取几秒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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