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种上下晃动,是像有人在地底敲鼓,咚的一声,从脚底冲上头顶。这声音不像外面传来的,倒像是直接撞进骨头里,牙根发酸,耳朵也疼。
牧燃还站着,灰剑举在手里,剑尖朝下,手没放下。他听见了,白襄也听见了。牧澄靠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胸口,也听得清楚。那一声闷响,就像命运终于开始转动,咔哒一声,拉开了无法回头的结局。
风刚卷起一些灰,太阳慢慢移动,云也在动,时间好像重新开始了。可这一震之后,空气突然变紧,像绳子拉得太满,吱呀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世界像是被按了暂停,只有这震动撕开了安静。
白襄皱眉,立刻转身,一手往前伸,掌心亮起一层淡光,照出他冷峻的脸。他站到牧燃和牧澄前面,背对着他们,眼睛扫着四周,瞳孔微缩,像是在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袖口还有点星光闪动,是刚才任务留下的余力,现在却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又像要被抹掉。
“不对。”他低声说,声音快被风吹走,“这不是自然的震动……是溯洄河在反噬。”
话还没说完,脚下地面裂开一道缝,不是干裂的那种,是一道金线般的光从地底冒出来,弯弯曲曲地爬行。那光不烫,但很刺眼,影子都被照没了。裂缝越裂越大,下面不是黑的,是一片旋转的金色漩涡,像河床破了个洞,要把天地都吞进去。漩涡深处有低语声,听不清内容,却让人本能地害怕——那是时间的声音,是记忆的回流。
牧燃反应很快。左臂已经废了,只能用右手。他一把抓住牧澄的手腕,另一只手猛地拽住白襄,把两人往身边拉。动作很急,手指用力到发白,掌心混着汗和灰结成硬壳,一碰就碎。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不能分开,绝对不能。
“别松!”他吼了一声,嗓子沙哑,像磨刀石刮过喉咙。
下一秒,地面塌了。
三人脚下突然没了支撑,直往下掉。那漩涡像有生命一样,张口就把他们吞了进去。牧燃感觉身体被四面八方扯着,不是往下落,而是每一寸肉都在被拉开,骨头要断,皮要裂。他咬牙,死死抓着两人的手,一点不敢松。耳边没有风声,也没有喊叫,只有一阵低沉的嗡鸣,不知道来自哪里,还是从脑子里生出来的。他闭着眼,只靠手上的感觉确认他们还在——牧澄的手冰凉,微微发抖;白襄的手稳,掌心有茧,是常年握武器留下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很久,坠落感突然停了。
他们没落地,而是悬在半空。四周有光影流动,金的、银的、暗红的,像水一样缓缓淌过。远处有些模糊的轮廓,像房子,像山,又像云堆成的城。脚下没地,头上没天,只有无数裂口延展出去,像一张撕破的纸,边缘还在卷。空中飘着细小的光点,像碎掉的记忆,在无声燃烧。
牧燃喘了口气,嘴里全是灰味。低头一看,右臂外侧的皮肉不见了,露出黑色的筋骨,灰烬正从伤口飘出,被气流卷走。他知道身体快撑不住了,但他顾不上这些,先转头看妹妹。
牧澄脸色苍白,嘴唇没血色,但她睁着眼,神没散。腰间的玉佩很烫,不是温热,是灼人,隔着衣服都能看见它发光。她的手还在自己手里,没挣脱,也没哭。她知道,一旦放手,可能再也见不到。
“哥……”她轻声说,声音小但清楚,“我没事。”
白襄站在右边,不远,正好护住侧面。左手还撑着一层星辉护盾,但光已经变弱,边缘碎裂,像干掉的油漆。他呼吸有点急,胸口起伏明显,显然刚才的震动伤到了内脏。他没看自己的伤,只是盯着前方,眼神很锐利。
“我们没死。”他说得冷静,但也警惕,“但我们也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他抬头看四周流动的光影,目光落在前方一处画面——那里光影忽然清晰,像水面浮出一张脸。
是一座大殿。
白玉铺地,金柱撑天,屋顶画着星辰运转的图。殿外云海翻腾,阳光从云缝洒下来,整座城泛着光。这不是渊阙,也不是尘阙,而是曜阙——二十年前的曜阙。
画面再近一点,能看到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站在殿前广场,五六岁,扎着辫子,脸上有泥,眼睛很亮。她抱着一只灰兔子,耳朵耷拉着,尾巴秃了。那是小时候的牧澄。
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衣服破旧,背有点驼,手里提着半袋米——是他们的父亲。那时他还活着,还没被曜阙的人带走。
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抬头看天。云突然裂开一条缝,光洒下来。接着,一个人影从光中落下。
那人穿白袍,长发,脸蒙着纱,看不清五官。他没拿武器,每走一步,地上就结一层霜。他径直走向小女孩,伸手,五指张开,像是要抓她。
小牧澄吓坏了,往后退。兔子从她怀里滑落,跳了几下跑了。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父亲冲上来,张开双臂挡在她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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