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刘文静之死
武德二年,长安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了近一个月。刚入十月,鹅毛大雪便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一夜之间,皇城的琉璃瓦、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城郊的荒坡野地,全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宫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冤魂的呜咽,为这座刚稳定不久的大唐都城,添了几分萧瑟与不安。
宰相府的书房内,却与屋外的严寒截然不同。炭火烧得正旺,铜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水汽凝结在窗棂上,晕开一层朦胧的白雾。刘文静身着一件深蓝色锦袍,正俯身对着烛光批阅文书,烛火跳动间,映得他鬓角的几缕银丝格外明显。这位大唐的开国宰相,连日来为了整顿吏治、规划关中赋税,几乎夜夜不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眼神锐利,笔尖在公文上落下的字迹沉稳有力。
他的弟弟刘文起端着一壶刚温好的米酒走进来,将酒壶放在案上,又为兄长斟了一杯,神色却始终紧绷着,眉宇间满是不安。刘文起比刘文静小五岁,早年随兄长一同辅佐李渊起兵,虽不及刘文静谋略出众,却也算得上勇悍忠诚,如今在禁军之中担任郎将一职,掌部分宫城宿卫之权。
“兄长,喝杯酒暖暖身子吧,都快三更了。”刘文起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紧闭的房门,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刘文静放下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米酒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却没能驱散他眉宇间的疲惫。“近来朝中诸事繁杂,关中刚经历战乱,百姓流离失所,赋税难以征收,再加上北疆的突厥频频滋扰边境,桩桩件件都容不得耽搁。”他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公文,“裴寂那边又处处掣肘,前日我提议削减皇庄开支以补贴军粮,竟被他以‘皇家庄园乃国本颜面’为由驳回,真是荒谬!”
提及裴寂,刘文起的脸色更沉了:“兄长,说起裴寂,我正想跟你说。这几日太子府的人频频在宰相府附近徘徊,昨日我值夜班,还看到太子的亲信王威鬼鬼祟祟地与裴寂的家奴在街角密谈,看神色绝非好事。而且裴寂这几日在朝堂上,好几次都借着小事针对你,一会儿说你提拔的官员资历不足,一会儿又弹劾你督办的漕运进度太慢,明摆着是故意找茬。”
刘文静眉头微蹙,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沉默片刻后道:“我与裴寂同为先帝(李渊称帝前被尊为唐公,此处为刘文起口吻习惯)起兵的元勋,论功,我破屈突通、定新安、守潼关,战功不在他之下;论谋,太原起兵的计策、联络突厥的章程,多是出自我手。可他只因是父皇旧交,便位居我之上,官拜尚书右仆射,掌三省之事,我却只能屈居纳言,如今还要处处受他压制,他早已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更别说你与二公子李世民过从甚密。”刘文起补充道,语气愈发焦急,“二公子在洛阳平定王世充残余势力,威望日盛,麾下又有秦叔宝、尉迟恭等猛将,房玄龄、杜如晦等谋士,太子李建成本就忌惮二公子,如今见你与二公子交好,自然会与裴寂联手,想先除掉你这个‘眼中钉’,断了二公子在朝中的臂膀。兄长,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不如我们先派人去洛阳通知二公子,让他早做准备,或是我们也暗中集结力量,以防他们突然发难?”
“不必多言。”刘文静抬手打断他,语气坚定却带着几分无奈,“大唐初立,天下尚未完全平定,河北的窦建德、江南的萧铣还在虎视眈眈,此时若是朝中内乱,只会让外敌有机可乘。我辅佐父皇起兵,所求的是平定乱世、让百姓安居乐业,并非为了争权夺利。我问心无愧,行事光明磊落,父皇虽有时偏袒裴寂,却也算得上英明,断不会因几句谗言就错杀忠良。”
他顿了顿,看向刘文起,眼神严肃:“你在禁军任职,更要谨言慎行,不可轻举妄动,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反倒落人口实。至于太子与裴寂的算计,我自会应对,你只需做好本职工作,守护好宫城安全即可。”
刘文起虽心中仍有不安,却也知道兄长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更改,只得点了点头:“好吧,兄长保重身体,若是有任何动静,我立刻来告知你。”说罢,他又为刘文静添了杯酒,便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刘文静端着酒杯走到窗前,伸手拭去窗棂上的水汽,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夜色深沉,宰相府外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投下微弱的光影。他知道刘文起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太子与裴寂的敌意日益明显,可他始终不愿相信,李渊会真的对他这个开国功臣下手。
想当年,在太原的晋祠,他与李渊、裴寂密议起兵,那时的他们,意气风发,满心都是推翻隋室、建立新朝的壮志。如今大业初成,却要为了权力互相倾轧,这绝非他所愿。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案前,拿起笔,继续批阅那些尚未完成的公文。他只想用实实在在的政绩证明自己的忠心,只盼着李渊能看清局势,不要再被裴寂的谗言蒙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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