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没察觉他的局促,依旧兴致勃勃:“道爷,那景天草除了敷伤口,还能干嘛?有人中暑了能用吗?”“可以。” 张道爷声音更低,“摘叶片和薄荷煮水喝,能清热解暑,夏天在江面上喝正好。”“太好了!” 阿妹立刻起身,提着裙摆小心跳下船,踩着泥地朝景天草跑去。她的身影在芦苇丛中穿梭,红辫梢像团跳动的火焰。张道爷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手里的图谱仿佛也多了几分温度。
日子一天天过,阿妹对张道爷的心意,像江边芦苇般悄悄生长。她记着他爱吃清淡的,每天早起用江水煮小米粥,配上自己腌的酸豆角;见他道袍袖口磨损,就趁他夜里睡熟,借着油灯微光一针一线缝补,还在袖口内侧绣了朵小莲花,怕他觉得张扬;连他画符的黄纸,她都会提前整理好,把边缘剪得整整齐齐。
周老爹看在眼里,心里渐渐有了数。他知道女儿的心思,也看得出张道爷可靠 —— 有本事、心肠好、待人谦和,配得上阿妹。可他也明白,张道爷是云游道士,未必愿意留在湘江,过打鱼送货的日子。
那晚,渔船停在望鱼湾。江面宽阔,月光洒在水上像铺了碎银。周老爹从船舱拿出珍藏的米酒,炒了油炸小鱼和凉拌江藕,摆在船头小桌上。“道爷,一路辛苦,陪我喝两杯。” 他给张道爷倒酒,酒液清澈,飘着米香,“这酒是我三年前酿的,存到现在,味道还算醇厚。”
张道爷接过酒碗,抿了一口,米酒微甜,带着粮食清香,滑过喉咙暖暖的。两人就着小菜喝酒,聊湘江趣事。酒过三巡,周老爹放下碗,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船舱布帘 —— 阿妹在里面收拾,偶尔传来轻响。“道爷,我知道你是靠谱人。” 他声音低沉,“心肠好,本事大,不像那些说大话的江湖骗子。阿妹自小跟我在江上飘,她娘走得早,我一个大老粗,没教她多少,就会认草药、划船、唱渔歌。”
他顿了顿,看着张道爷,眼神郑重:“这几天阿妹总念叨你,说你懂的多,待她好。我活了五十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她喜欢你。” 张道爷握碗的手猛地一顿,酒液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发凉。他抬头,对上周老爹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父亲对女儿的担忧与期盼,让他不知如何回应。
“我们父女俩,这辈子就靠这艘船过活。” 周老爹语气带点自嘲,“漂泊不定,可胜在安稳,饿不着。道爷,你要是不嫌弃我们打鱼的,不嫌弃江上日子清苦,就留下吧。以后你跟阿妹守着湘江,我年纪大了,也想歇一歇,看着你们成家生娃,我就放心了。”
张道爷心猛地一跳,像被撞了下。留在湘江 —— 这念头早就在他心里冒过。他想象过,清晨和阿妹一起打水,听她唱渔歌;中午喝她煮的绿豆汤,吃小米粥;晚上和周老爹喝酒聊趣事。这样的日子,没有邪祟凶险,没有颠沛流离,只有寻常人家的温暖,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可这时,他手无意间触到怀里的铜令牌 —— 那是师父所传,刻着 “护民” 二字,是师父一生的信念,也是他作为道士的责任。他想起师父临终嘱托:“玄清,道心不是安逸,是守护。天下还有百姓受苦,还有邪祟害人,你不能停下。” 他想起渔溪村村民的期盼,想起被水煞残害的渔民,想起深山里迷路的樵夫,县城里被邪祟困扰的布庄老板。若为儿女情长留在湘江,那些受苦的人,又能指望谁?“护民” 二字,早已刻进他骨血,容不得退缩。
那晚张道爷喝了很多酒,米酒的醇香里渐渐透出苦涩。他看着周老爹期待的眼神,听着船舱里阿妹轻哼的渔歌 —— 她一定在等他的回答,等一个安稳的承诺。可他最终还是摇头,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周老爹,多谢您和阿妹的心意。只是我还有未竟之事,还有百姓等着我,我不能留下。阿妹是好姑娘,她值得更好的人,值得安稳生活,而我…… 给不了她。”
周老爹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虽惋惜却没再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道爷,我懂你的难处。只是阿妹那里,你得好好跟她说,这孩子心思重。” 张道爷点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第二天一早,阿妹起了床,煮了小米粥,还煎了两个荷包蛋,端到张道爷面前。可她没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是低着头:“道爷,快吃吧,粥要凉了。” 张道爷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刺痛 —— 周老爹一定把昨晚的话告诉她了。他拿起筷子,喉咙却像被堵住,咽不下粥。“阿妹,对不起,我……”“道爷,我知道。” 阿妹打断他,抬头努力挤出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爹都跟我说了。道爷,您是做大事的人,该去帮更多人,我不能拖累您。”
上午,渔船到了清河镇。岸边人来人往,吆喝声、号子声、嬉笑声交织,满是烟火气。张道爷收拾好行囊,站在岸边,心里像被掏空。阿妹送他到岸边,手里攥着蓝色布包,指尖泛白。她深吸一口气,把布包递过去:“道爷,这个您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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