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阳光明媚，却驱不散朱翊钧脸上的凝重。他手中捏着李如松送来的奏报，指尖反复拂过 “斩敌五千，我军伤亡两千，三千精锐骑兵只剩不足千余” 这几行字，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吓人。奏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刺在他的心上，让他心中满是不悦与担忧。
张四维躬身侍立在一旁，脸上带着欣喜的神色，见皇帝神色凝重，便上前一步，拱手道贺：“陛下，李如松提督以三千骑兵，对抗倭军两万精锐，最终斩敌五千，重创倭贼，逼得小西行长狼狈逃窜，这是以少胜多的奇功啊！李提督神勇过人，不负陛下重托，我大明将士，果然精锐无双！”
在张四维看来，这场碧蹄馆之战，明军以绝对的兵力劣势取胜，重创了倭军的有生力量，彻底瓦解了倭军的反扑之心，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胜利。朝中得知消息后，必然会一片欢腾，百官也会纷纷上奏，称赞陛下用人得当，明军战力强悍。
可朱翊钧却缓缓放下奏报，拿起朱笔，脸色没有丝毫笑意，反而愈发凝重。他对着张四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奇功？张首辅，你只看到了斩敌五千的战果，却没看到我军伤亡两千的代价。这不是奇功，只是一场险胜，一场侥幸而已。”
张四维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满是不解：“陛下，臣愚钝。我军以少胜多，重创倭贼，虽有伤亡，却也达成了战略目的，为何陛下却说只是侥幸？”
“侥幸？” 朱翊钧抬手点了点奏报上的伤亡数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两千名精锐骑兵，就这么没了！这些士兵，都是辽东铁骑的骨干，是多年征战练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来之不易。如今，为了一场险胜，折损大半，这代价，太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朝鲜舆图前，目光锐利地盯着碧蹄馆的位置，沉声道：“李如松恃勇冒进，明知倭贼兵力众多，却仅凭三千骑兵便深入险境，若不是神机营拼死用火器掩护，若不是倭贼指挥失当，他早已全军覆没，哪还有什么胜果可言？这场胜利，是用弟兄们的性命换来的，不是靠谋略，不是靠部署，只是侥幸而已。”
张四维闻言，心中一凛，渐渐明白了皇帝的用意。陛下并非不满这场胜利，而是不满李如松的冒进之举，更痛心于精锐士兵的伤亡。一场战争，若只靠侥幸取胜，而非稳扎稳打，后续必会后患无穷。
朱翊钧拿起朱笔，在奏报上重重批复：“此乃险胜，侥幸而已。传令李如松，即刻固守开城，整顿残部，清点粮草军械，不许再主动出击，更不许擅自深入倭军腹地。今后务必稳扎稳打，静待援军与补给，再敢冒进，致将士伤亡，朕定不饶他！”
批复完毕，他将奏报递给小李子，语气严厉地说道：“即刻派锦衣卫信使，星夜赶往开城，将这份批复交给李如松，务必让他亲自看过，牢记朕的告诫。另外，传令户部和兵部，加快粮草、弹药的转运，再调五千精锐步兵，前往开城支援李如松，务必保障开城的防御与补给。”
“奴才遵令！” 小李子躬身接过奏报，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退下安排。
朱翊钧走到案前，端起茶杯，却没有心思饮用，心中依旧沉重。他对着张四维缓缓说道：“你看这伤亡数字，我们真的赢了吗？表面上看，我们斩敌五千，击退了倭军，可我们付出了两千精锐的代价，而且李如松的冒进之心，若不及时遏制，今后必成大患。这场胜利，不是荣耀，而是用命换回来的教训。”
张四维躬身道：“陛下圣明。李如松虽勇，却难免恃勇冒进，此次碧蹄馆之战，若不是侥幸取胜，后果不堪设想。陛下及时告诫，遏制其冒进之心，再派援军支援，定能让开城的防御更加稳固，为后续作战奠定基础。”
“正是如此。” 朱翊钧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朕自始至终，都强调稳扎稳打。朝鲜战乱，倭贼盘踞多年，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平定。我们既要击败倭贼，也要尽量减少将士的伤亡，更要守住来之不易的战果。李如松在平壤的部署，在开城的防御，都做得很好，可一旦取得些许胜利，便容易心生骄傲，急于求成，这是兵家大忌。”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舆图，语气坚定地说道：“经此一役，朕更加坚定了稳扎稳打的决心。让李如松固守开城，整顿残部，等待援军与补给。待兵力充足、准备周全后，再逐步推进，蚕食倭军的势力，一步步逼近汉城。届时，汉城便成了孤城，倭军无援无补，再攻克它，便易如反掌，也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将士的伤亡。”
张四维眼中满是钦佩，拱手道：“陛下远见卓识，考虑周全。稳扎稳打，既能巩固战果，又能减少伤亡，还能彻底瓦解倭军的抵抗之心，此乃平定朝鲜战乱的上策。臣定会协助陛下，协调户部、兵部，做好粮草转运与援军调配工作，确保开城的防御与后续作战的顺利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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