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入夜不久便来了,却见墨羽等在了后门。
他不由挑了挑眉:“何事?”
墨羽垂首道:“侯爷请殿下移步书房。”
纪怀廉摆摆手:“本王要先去看看姑娘,晚些时候过去。”
墨羽没动,仍是垂着头:“侯爷说,今日姑娘问了一事,若殿下已想好如何回答,便先去看姑娘,若还未想好……还是先移步书房一叙。”
纪怀廉脚步一顿:“姑娘问了何事?”
“她当初为何会为侍妾?”
纪怀廉愣了一瞬,转身朝着书房方向走去。
他推门而入,劈头便问:“她为何突然问这件事?你又和她说了什么?”
谢庆遥正坐在书案后沉思,闻言抬头看向他:“她清楚自己的性情,对侍妾一事必然会起疑。”
纪怀廉蹙眉,走过去坐下。
他从一开始希望她能记起以往的事,到如今又怕她记起来。这种矛盾,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今日父皇已经下旨解除了对母后的幽禁,”他缓缓开口,“又允了老四明日入宫探望淑妃。”
谢庆遥眸光微动。
纪怀廉看着他:“婚期不能延后。老四的血书起了作用,父皇下令流觞池一案押至年后处置。”
谢庆遥沉默片刻,才道:“你要如何把她可以回大夏这件事瞒下来?”
“她回不去的。”纪怀廉沉声道,“侍妾一事……就说是她当日为了寻求庇护,才以这个身份进了王府。”
谢庆遥摇了摇头:“她还问了一事——我与你,谁先与她相识。”
纪怀廉咬了咬牙,没有接话。
“庇护?”谢庆遥淡淡地道,“只怕说不过去。况且,回大夏一事,薛灵和阿四都知道。”
纪怀廉眉头紧锁。
半晌,他才道:“她若是记起前事,必然会为了我的处境暂时放下查案一事。如今……若是知道查探旧案可以让她回去,只怕是一刻钟都不会等。”
谢庆遥也知道这一点。以青罗的性情,她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若知道有条路能回大夏,她一定会去走。
“薛灵说过,”纪怀廉决定对谢庆遥坦言,“就算查案后让她找到回去的路,那条路也被堵上了。”
谢庆遥一怔:“堵上了?”
纪怀廉心里挣扎一番,才道:“查不查夏家旧案,对她而言,已经无用了。薛灵我自会交待,他自然不会让青青去冒险。”
谢庆遥目光一闪:“阿四呢?你曾经对她执念甚深,如今……她对你也执念甚重。”
纪怀廉瞪了他一眼:“她当初心仪的人是你,你若娶了她,又怎会生出这些事?”
谢庆遥抿了抿唇:“你的风流事,与我何干?”
纪怀廉只觉心头一阵烦躁,这话还过不去了?
“难道年少时心仪过的人,就一定要娶回家?”他咬着牙道。
谢庆遥知道近日他要面对的事太多,便不再刺他,转回正题:“侍妾一事,需想一个能让她信服的说法,且要与夏家一事有关联。否则日后阿四在她面前提起,你我二人则成了联手欺骗她的人。”
纪怀廉蹙眉思索。
良久,他才道:“不如……就说她是师父自小养大的义女,为了给师父平反,才故意接近我?”
谢庆遥沉吟不语。
单是青罗的身份,倒是说得过去。但还有一重夏青的身份……
他终是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走一步算一步吧。”
纪怀廉又在心里把这话过了一遍,才起身出了书房,快步朝青罗住的院子走去。
待脚步声走远,谢庆遥忽然回过神——她今天才因记事昏死过去,若是因纪怀廉说的事再昏死一次,可还受得住?
“墨羽,速去青寂堂把沈先生带来,安顿在客房。”
“是。”
谢庆遥终是不放心,快步出了书房。
“墨菊,”青罗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你在我身边多久了?”
“一年多了。”墨菊道。
“那你说说,我这一年都做了什么。”
墨菊还没开口,纪怀廉已经推门而入,接口道:“我来和你说。”
墨菊一怔:“殿下,姑娘今日才昏死过一回……”
纪怀廉看向青罗苍白的脸色,快步走到榻边,蹙眉道:“为何突然又昏死?”
青罗已经抢在墨菊前面开了口:“想起了一些事情,头太疼了。”
纪怀廉看了墨菊一眼,她忙识趣地行礼退了出去。
青罗坐在榻上,下意识地往里头挪了挪,离榻边有一臂之远。
纪怀廉几乎要被这个动作气笑了——这是防着他碰到她?
“想起了何事?”他拉了椅子在榻边坐下。
青罗知道是绝不能说实话的,便用了准备好的说辞:“想起侯爷训我。”
纪怀廉倒是不意外:“训你什么?”
青罗沉默一瞬,盯着他的脸,缓缓开口:“侯爷指着我的鼻子说,去永王府当侍妾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谢庆遥,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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