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母女俩并肩躺在床上，王圆圆像儿时那般，紧紧搂着母亲的胳膊，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即将逝去的时光。
“妈，你说人为什么非要长大呢？要是能永远不长大该多好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几分惆怅。
李群英被女儿的话勾起了回忆，忍不住噗嗤一笑：“记得你小时候跟你哥打架，气得把他的布鞋扔到房顶上。你哥顺着院里那棵老杨树爬上去捡，你在树下骂他‘你妈’，他在树上骂你‘你妈’，我抄起烧火棍，把你俩都揍了一顿。”
王圆圆也笑出声来，往母亲身边又蹭了蹭：“我还记得在瓜地里看瓜的事儿。躲在瓜棚里，总担心有人来偷瓜，要是我不让，他打我怎么办？”
“你记性倒好，七岁前的事还记得这么清楚？”李群英有些惊讶，“七岁后你就上学了，再没让你看过瓜。”
“那当然，好多事我都记得呢！”王圆圆来了兴致，“还有一次您打我，是因为我带小朋友回家偷钱。可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咱家那个旧衣柜上，爸不是总放些零钱吗？一毛、两毛、五毛的，偶尔还有一块的。我和哥哥偶尔会拿点买零食。风风他们比我大，在路上截住我问钱是哪来的。我害怕，就老实说了是从家里拿的。结果他们硬拉着我回来，从门台下面的木板缝钻进去想偷钱，正好您回来了。他们就诬陷说是我带他们来的，您还信了，狠狠地打了我一顿。”
“有这回事吗？我都忘了。”李群英皱了皱眉，随即笑了。
“当然有！我当时死不承认，您还说要把我拴在树上呢！”王圆圆义愤填膺，仿佛在为儿时的自己讨个公道。
“我不打你，打谁？你是我的孩子，就是杀鸡儆猴，你也是那只鸡！”李群英轻叹一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你也要当妈了。”
王圆圆觉得，自己和母亲的关系是最拧巴的。好的时候，她非要和母亲一起睡，上高中放假回家，还时常撒娇要母亲陪睡。不好的时候，母女俩能吵得面红耳赤，她能一整天不和母亲说话，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指责母亲偏心。
但自从上了大学，她好像突然长大了。开始懂得心疼母亲，虽然偶尔还是会争执、吵架、互相伤害，但事后总会反思，很快就能原谅母亲，觉得她实在不容易。
“妈，其实从哥哥结婚后，我就感觉这里不是我的家了。”王圆圆的声音低了下来，和母亲分享心里话，“每次回来，都像个寄人篱下的客人。我这么快决定结婚，也是想逃离这个家。可是一想到要离开您和爸爸，心里就难受得紧。”
李群英像女儿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别说你不习惯，妈也不习惯。可有什么办法呢？你哥总要成家的。”
“那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呢？您把嫂子当亲闺女，嫂子把您当亲妈，把我当亲妹妹，这样不好吗？”王圆圆语气里带着埋怨。
“傻孩子，要都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李群英叹了口气，“不是自己生的，终究隔着一层。记住，婆婆永远不是妈，媳妇也永远不是闺女。你想想，你生气时不管不顾，什么话都敢对我说。可你敢这样对文龙他妈说话吗？在我面前，你想吃什么就直接说‘妈，今天做这个吧’。在婆家，要是你不做饭，就少说话，人家做什么你吃什么。当然，我说你嫂子和你也不一样。说你是有什么说什么，说你嫂子还得想想这话合不合适，她会不会多想，会不会生气。”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继续说：“所以啊，结婚后，该孝顺婆婆就孝顺。婆婆帮忙也别觉得是应该的，她不是你妈，你要懂得感恩。”
“知道啦！您就别操心我了。”王圆圆往母亲怀里靠了靠，“要我说，您就是操劳的命。等我们都走了，您和爸爸也能清静清静。到时候文龙回去上班，哥哥嫂子也不在家，我就回来陪您。”
“好，睡吧。怀着孕呢，不能睡太晚。”李群英说着像哄小孩子一样轻拍着女儿的背！
“嗯，妈，晚安。”王圆圆打了个哈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李群英却怎么也睡不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端详着女儿熟睡的侧颜。这张脸还带着稚气，却即将成为别人的妻子、孩子的母亲。她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拿起枕头，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丈夫王义民还没睡着，看见她进来，轻声问：“圆圆睡了？”
“嗯。”李群英应了一声，在床边坐下，“你说她嫁过去会不会受欺负？我看她那公公婆婆都不是省油的灯。还有他家的那些亲戚，听二嫂说，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圆圆这孩子，自从上大学就总是报喜不报忧，将来要是受了委屈，怕是也不会跟我们说。”
“哎……你操心这么多干什么？”王义民翻了个身，“还没发生的事，担心有什么用？现在离婚的多了去了，不行就离呗。有我们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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