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行脚步踏雪无痕,拂尘丝线如网,缠住雪地狼的利爪,桃木剑斜挑,精准磕在双刀护手处。正是她双刀的薄弱点,这是当年锻造时留下的瑕疵,系统无法修复,只能换武器。但这双刀她用惯了,所以一直也没换过。不过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晓,她只觉得眼前这人眼光真毒,刚才一眼看穿了铁穆尔的弱点,现在又找准了她的弱点。
“你的驯兽术的传承不错,狩猎技巧显然也有你的心血,看得出来下了真功夫。”白砚行拂尘一扬,将两只雪地狼轻推回去,“可还是那个问题,你们的招式太古板了,一板一眼,毫无变化。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把系统的招式练得再熟练,在这里屠龙也许勉强可以,毕竟那只是固定的套路循环。然而,对于对于自身意志的提高,并没有半点帮助。”
哈斯娜双刀脱手,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梦寐以求的屠龙,竟是一场循环剧本?她毕生追求的荣耀,竟是系统设定的假象?她所谓的坚强意志,只是一个笑话?
广场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暴风雪在冰川上方呼啸而过,篝火的火苗被风压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人去添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铁穆尔扛着斧头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上。他走得太快,雪地上踩出的脚印很快被新的积雪盖住,像一道被系统刷新掉的痕迹。但系统没有刷新过这片广场,这里的雪是真正的雪,被篝火烤化后在地面上留下的湿痕参差不齐。
哈斯娜站在广场边缘,手中双刀的刀柄还残留着刚才被击落时的轻微震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在雪山练了无数年的猎技,从系统商店里买来的第一对新手弯刀开始磨起,磨到后来刀刃上的每一道细痕她都认识,磨到后来她的手指在刀柄上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
“不,我不服!”她内心倔强的对自己说。她一直以为这进入这个游戏以后为自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不仅可以锻炼她的意志,而且还可以学到真功夫、真本事、真荣耀。但刚才白砚行只用简单一剑,就击穿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幻想。
“你刚才问我,”白砚行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你向往的龙穴,战斗过程永远循环。你以为在挑战红龙,不过是在将系统预设好的程序完美无缺的表演一遍而已。现在你还想屠龙吗?”
哈斯娜握紧刀柄,转过身。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被击败时那一瞬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雪山猎手脸上最常见的神色,冷静的、专注的、被更凶狠的猎物激起了斗志的沉定。“为什么不想?我不能选择要屠龙的对象,但我还不能选择屠龙的方式吗?”她把双刀插回腰间皮鞘,朝白砚行行了一个高山族的猎手礼,“我去找铁穆尔。他一个人去龙穴是送死,他如果不选择系统复活的话。我可以和他一起去感受你说的生死之道。希望这条红龙能够让我们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死亡。然后再按照你说的方法——了解自己,保护弱点,然后活着回来。”
白砚行拂尘一甩,微微点头。哈斯娜纵身跃上冰岩,雪地狼低吼一声紧随其后,一人一狼沿着铁穆尔留下的最后几道脚印追入风雪深处。
篝火旁的高山族战士们开始低声交谈。有人把长枪横在膝上,反复摩挲枪杆上一道自己从未注意过的刻痕;有人解下腰间战斧,学着白砚行的动作去叩斧柄,试图听到他所说的那种震颤。白砚行没有催促,只是退回广场中央,重新将拂尘搭在臂弯。
第三个走上场的是高山族族长苍牙。他迈步时地面的积雪被震得飞溅,肩头和肋下纵横交错的旧伤在火光中泛着暗红。他手里握着一把巨锤,锤身嵌着雪人獠牙。他走到白砚行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的道人。“我打冰霜巨人领主,打了十七次。每次死,每次活,每次战局都一模一样。”他的声音低沉,像冰川在远处挤压,“你点醒了我的族人,你让铁穆尔去龙穴,你迫使哈斯娜去追他,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可你真能打破这雪原的命数?还是只是让系统换了一个更大的循环?”
白砚行抬起头,直视苍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让他们去证明。下一批挑战,你来安排。派他们去冰霜巨人巢穴、雪怪洞穴、龙脊冰川,去任何一个他们倒背如流的狩猎场。让他们带着今天的感觉,以不死之心去重新体验他们早已熟悉的战斗。让他们在实战中自己证明,虚实之辨是否仅仅是概念上的玄谈,还是真正能让他们突破原有的循环。”
苍牙握紧锤柄,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再问更多。雪山的战士不喜欢空谈。他看着白砚行的眼睛,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向篝火边的族人们走去。
“都听到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广场上所有人的耳朵里,“各自组队,拣最熟悉的狩猎场。铁穆尔去龙穴,哈斯娜追他。你们去别的地方冰霜巨人巢穴、雪怪洞穴、龙脊冰川,随便挑,挑一个你们最熟悉的,用实战来交答卷。”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砚行,“从龙脊冰川回来得最快。到时你我再来一场。还是你的规则——不复活。但不是赌删号,是赌我这把锤头能不能尝到真正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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