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将至,年关的忙碌气息如同悄然弥漫的薄雾,开始在各宫各院间流转。
尚服局加紧赶制新岁的宫装,内务府清点着各地进贡的年礼,连空气中似乎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躁动与期待。
然而,这股年节前的暗涌,却被另一种更为隐秘、也更为霸道的气息,无声地压制、覆盖了下去。
这气息,源自乾元殿,源自那位掌控天下的帝王。
不知从何时起,一种独特的熏香,开始如同帝王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侵染着宫闱的每一个角落。
那香气初闻并不浓烈,甚至带着几分雪后松针般的冷冽清气,但其后调却异常绵长持久,仿佛沉水香混合了某种罕有的龙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雄性侵略性的暖意,丝丝缕缕,缠绵不去,能在人的衣袂发梢间萦绕整日不绝。
这香,是顾玄夜命太医院院正亲自调配,由内府监最顶尖的合香师傅精心炼制,用料极其考究,方子更是秘而不宣,成了天子专属的标志。
很快,乾元殿、御书房、乃至皇帝日常经过的宫道,都弥漫着这种独特的冷香。
朝臣们觐见时,能清晰地嗅到御座上传来的气息,内监宫人们更是对此熟悉无比,这香气几乎成了帝王存在的无形宣告。
但顾玄夜的意图,远不止于此。
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午后,凤仪宫内负责打理皇后衣饰的宫女秋雨,像往常一样打开皇后的紫檀木立柜,准备将新熏好的常服放入。
指尖触及衣物,她微微一愣。
一股熟悉的、属于皇帝的冷冽香气,正从柜子深处幽幽散发出来,与她手中衣物上原本熏染的、皇后惯用的清雅梨花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带着某种宣告意味的融合。
秋雨心下诧异,小心翼翼地拨开几件衣物,赫然发现,在衣柜的角落,不知何时被放置了两个小巧精致的鎏金球形香囊,那特殊的帝王冷香,正是由此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她不敢声张,连忙合上衣柜,心中惴惴,只当是陛下对娘娘的格外恩宠,连衣物熏香都如此上心。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皇后的寝榻。
负责铺床的宫女在更换枕套被褥时,发现枕芯之下,床褥夹层之间,也被巧妙地塞入了类似的香囊。
那香气在夜间体温的烘托下,会更加浓郁,无声无息地将睡眠中的人包裹。
起初,江浸月并未立刻察觉。
她只觉近日身边似乎总是萦绕着那股属于顾玄夜的气息,无论是在书房批阅奏报,还是在殿内行走,那冷冽的暖香如影随形。
她以为是顾玄夜来得频繁,沾染上的。
直到某一日清晨对镜梳妆时,蕊珠为她簪发,无意间凑近,轻轻嗅了嗅,低声疑惑道:“娘娘,您近日用的……好像不是原来的梨花香了?这香气……倒有几分像陛下宫里的……”
江浸月执梳的手骤然一顿。
她抬起手臂,宽大的袖摆拂过鼻尖,那经过一夜酝酿,已然与她体温融为一体的、带着顾玄夜印记的冷香,清晰地钻入鼻腔。
她猛地意识到,这并非偶然沾染,而是一种无声的、全方位的渗透和覆盖!
一种被侵犯领地的冰冷怒意,瞬间席卷了她。
她霍然起身,走到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那浓郁的、霸道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又快步走到床边,掀开锦被枕头,果然看到了那几枚隐藏极深的鎏金香囊。
他竟用这种方式!
如同野兽标记领地般,企图用他的气息,彻底覆盖、取代她原有的一切!
抹去她的喜好,抹去她的习惯,甚至要抹去她身上最后一点属于“江浸月”本身的味道!
她死死攥着那枚从枕下摸出的香囊,冰凉的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她几乎想立刻将这些东西全部扔出去,砸碎!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
这只会引来他更偏执、更不可预测的反应。
她最终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香囊重新塞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然而,从那天起,她对周遭气息的变化,变得异常敏感。
她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无处不在的帝王冷香,是如何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空间,如何顽固地附着在她的衣物、她的发丝、甚至她的肌肤之上。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他的掌控。
顾玄夜显然对此“成果”颇为满意。
他依旧会在夜晚来到凤仪宫,依旧会沉默地拥她入眠。
但有时,在清晨离去前,或是白日里难得闲暇,屏退左右与她独处时,他会突然靠近她。
不是那种带着情欲的靠近,而是一种更具审视意味的、如同猛兽确认所有物般的靠近。
他会俯下身,鼻尖极其贴近她的鬓角、颈侧,或是她随意垂落的发丝,深深地、缓慢地吸一口气。
那动作带着一种露骨的贪婪和占有欲。
然后,他会抬起眼,看着她近在咫尺却疏离万分的面容,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满意弧度,声音低沉而充满宣告意味:“现在,你从头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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