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在前方汇聚、盘旋,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呼吸,缓慢而规律地形成了一个直径近百米的灰白色漩涡。漩涡的边缘,雾气如同被无形之力搅动,翻滚、扭曲,偶尔露出其后更加深邃的黑暗。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悲伤气息,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水汽,黏在皮肤上,渗入骨髓。而那混乱、暴烈、充满毁灭意念的“记忆回响”,也如同海潮般一波波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神。
队伍在距离漩涡边缘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下。即便是最普通的村民,此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区域的极端异常与危险。几个孩子被这恐怖的氛围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抱住大人的腿。连老汉克和玛尔莎婆婆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艾莉娅的脸色苍白如纸,碧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缓缓旋转的雾漩,身体微微颤抖。但与纯粹的恐惧不同,她的眼中还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以及……一丝痛苦的共鸣。她能“听”到,那漩涡深处传来的,不再是模糊的哭泣,而是无数重叠在一起的、濒死的呐喊、愤怒的咆哮、绝望的哀鸣,以及兵刃交击、血肉撕裂、能量湮灭的轰然巨响!仿佛整个上古战场的最后时刻,被永恒地定格、压缩在了这片雾漩之中!
林...林恩人... 艾莉娅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但她还是竭力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清楚明白一些:暖意...就在那里头呢,很深很深的地方哦......可是想要到达那个地方啊,就非得先穿越过这些个...这些个还有不可呀......哎呀呀,那些东西简直太凶猛啦!
林枫站在队伍最前方,眉头紧锁。他的神识尝试探入雾漩,但刚一接触边缘,便如同撞上了一堵充满混乱意念的墙壁,无数破碎血腥的画面和暴虐的情绪瞬间反涌回来,让他也感到一阵心悸。强行深入,不仅消耗巨大,还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比如触动某个残留的集体攻击性意念,或者彻底迷失在无尽的精神污染中。
他回头看了看疲惫不堪、面露绝望的村民队伍。强行带领他们穿越这片精神炼狱,无异于自杀。恐怕还没走到一半,大部分人的精神就会崩溃,甚至可能被那些残留的战场怨念侵蚀,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不能直接穿过去。”林枫沉声道,目光转向艾莉娅,“艾莉娅,你能不能试着……安抚或者‘沟通’?像之前让树木帮忙隐藏那样?”
艾莉娅咬着下唇,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将心中那股想要保护大家的“暖意”传递出去,去触碰雾漩中狂暴的意念。然而,她的意念刚一靠近,便被那滔天的怨恨与毁灭洪流狠狠撞回,让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中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不行……它们……太强了,而且只有痛苦和愤怒……我的‘声音’太小了……”艾莉娅虚弱地摇头,脸上满是挫败。
就在众人进退维谷之际,林枫忽然感应到,后方林中,那几股熟悉的、带着冰冷恶意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速度比预想的更快!显然,暗刃也察觉到了雾漩区域的异常,并判断出这是逃亡者可能的去向,正全力赶来,准备堵死最后的出路!
前有绝地,后有追兵!
林枫眼中寒光一闪。绝境,往往也意味着机会。他迅速观察周围地形:他们正处于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空地一侧是缓缓旋转的恐怖雾漩,另一侧则是茂密但相对“平静”的针叶林。空地中央,散落着几块巨大的、仿佛被某种巨力劈开的黑色岩石,石缝中生长着一些散发暗蓝色荧光的蕨类植物。
“汉克,玛尔莎婆婆,带着所有人,躲到那些黑色巨石的缝隙和后面去,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来,不要出声,尽量收敛气息!”林枫语速极快地下令,同时从怀中取出几枚刻画着基础隐匿和防护符文的廉价魔法石,塞给老汉克,“激活这些,能多一层保护。”
“恩人,您……”老汉克接过石头,眼中充满担忧。
“我去‘迎接’一下我们的老朋友。”林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艾莉娅,你跟我来。”
艾莉娅一愣,随即用力擦去嘴角的血迹,紧紧跟在了林枫身后。
林枫带着艾莉娅,没有退向巨石阵,反而迎着追兵来的方向,走出了几十步,来到空地边缘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这里视野相对开阔,既能观察到追兵来的方向,又处于雾漩狂暴精神场的边缘影响区,能一定程度上干扰敌人的感知和施法。
“艾莉娅,站在我身后,闭上眼睛,不要去看雾漩,也不要去听那些声音。”林枫背对着她,声音沉稳,“集中精神,感受你脚下的土地,感受周围这些悲伤但依旧‘活着’的树木。回想你之前祈求庇护时的感觉。我需要你,尽可能地将我们的‘存在感’与这片土地、这些树木的悲伤‘同调’,但不是融合,而是像一滴水藏进大海,一片叶子藏在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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