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深秋的风,裹挟着御河两岸的桂花香,漫过御甜坊朱红的飞檐。
今日的御甜坊,与往日不同。
平日里人声鼎沸的售糖柜台被挪到了侧院,正院的青石板被冲刷得一尘不染,正中位置立着那块赫赫有名的诚信糖商碑——碑身由青白石雕琢而成,正面刻着“守正扬善”四个鎏金大字,是去年小满领着汴京糖商盟誓时所立,如今碑前铺着红毡,摆着一张长条案几,案上搁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尊三足青铜鼎,鼎内焚着檀香,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院外的街道上,车马粼粼,西域胡商的骆驼铃铛声、边境马帮头领的爽朗笑声、汴京城内同行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乐章。
今日是丝路糖商联盟的首届年会,也是小满要与天下糖商订立百年商约的日子。
林小满身着一件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玉带扣是一枚西域进贡的玛瑙,雕成了糖蔗的模样。他站在诚信糖商碑前,身姿挺拔,眉目温润,看着陆续走进正院的众人,唇边噙着一抹浅笑。
苏小棠站在他身侧,一身天青色儒裙,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绸面的册子,正是拟好的百年商约。他侧头看向小满,低声道:“西域诸国的代表、边境马帮的十八位头领、汴京七十二家糖坊的掌柜,还有朝廷派来的礼部侍郎,都到齐了。”
小满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人群。
他看到了须发皆白的西域胡商巴图,老人穿着一身织金的胡服,手里攥着一串菩提子,正与张彪说着什么,张彪一身短打,腰间挎着漕帮的令牌,笑得满脸褶子;他看到了陈老板,对方穿着一身素色布袍,站在人群的末尾,神情恬淡,比起往日的精明算计,如今多了几分洗尽铅华的平和;他还看到了李二牛,汉子穿着新做的蓝布褂子,正忙着指挥伙计给众人奉茶,茶盏里飘着的,是用西域玫瑰和中原桂花窨制的花茶,香气馥郁。
“时辰到了。”苏小棠轻声提醒。
小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案几前。
他拿起案上的镇纸,轻轻压住摊开的绸面商约,朗声道:“诸位同仁,诸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今日齐聚御甜坊,共商丝路糖业大计,小满在此,谢过诸位的信任。”
他的声音清朗,透过袅袅檀香,传遍了整个正院。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三年前,御甜坊不过是汴京城里一家小小的糖坊,靠着一锅融心糖稀立足。那时我便想,中原的糖,不该只甜汴京一城,该甜遍天下。”小满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坚定,“后来,西域香料叩门,我们有了赤霞红花糖糕;边境劣糖作祟,我们携手破局;丝路遇袭,我们以糖为兵,化险为夷。一路走来,靠的不是某一家的本事,是在座诸位的同心同德。”
人群中响起一阵附和的低语。
西域胡商巴图捋着胡须,高声道:“林东家说得好!中原的糖,甜到了西域人的心坎里!我们部落的公主,如今每日都要吃两块玫瑰琉璃糖,说那是‘中原的甜香’!”
话音刚落,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小满也笑了,他抬手压了压,继续道:“如今丝路糖商联盟已成,中原糖品远销波斯、大食,声名远播。可越是兴盛,我们越要守得住本心。今日,我林小满,代表御甜坊,与诸位订立百年商约,约法三章,刻于碑后,永世遵守!”
他话音一落,苏小棠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绸面商约展开,高声宣读:
“第一条,不做劣糖。凡联盟成员,所用原料需地道,工艺需正宗,不得掺假、不得减料、不得添加有害之物。若有违背,逐出联盟,永不录用,且由联盟打假队彻查其所有产业,公之于众!”
这一条,正是针对边境劣糖案而立。
人群中,有几位曾动过歪心思的糖坊掌柜,不由得低下头,面露愧色。小满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却并未点名,只是继续听着苏小棠宣读。
“第二条,不掺暴利。联盟成员需明码标价,按质论价,不得囤积居奇,不得哄抬物价,不得欺压散户。丝路商路的利润,当由上下游共享,让种蔗的农人得利,让押运的马帮获利,让卖糖的商户有赚,方能长久。”
此条一出,边境马帮的头领们纷纷叫好。
一位络腮胡的头领拍着大腿道:“林东家这话,说到了我们心坎里!以前跟着黑心商户跑商,累死累活,赚的钱还不够填肚子,如今有了这条规矩,我们才能安心护路!”
“第三条,永不涉政。”
苏小棠读到这一条时,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位身着官袍的礼部侍郎,才继续道:“联盟成员以商为业,以甜为媒,只促贸易,不涉党争;只谋民生,不谋权势。无论朝堂风云如何变幻,我们只做一件事——让中原的糖香,飘满丝路,甜满天下!”
这一条,是小满思虑最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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