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末班地铁早就没了,出租车的价格在这个点翻了一倍,手机显示我离出租屋还有七公里。共享单车的锁怎么也打不开,二维码扫了三遍都提示无效,我索性关掉软件,决定走回去。
这座城市在下雨,不大不小的那种,刚好能把人淋得不舒服。我把卫衣帽子拉起来,背包挡在胸前,沿着马路边上的人行道往前走。路灯把积水照得发亮,偶尔有出租车从我身边驶过,减速又加速,大概是看见我没有打车的意思。这个点还在外面走的人,要么是刚下班,要么是刚喝完酒,我属于前者,身上还穿着被工位座椅磨得发亮的西装裤。今天开会到十一点,又处理了两个小时报表,整个人像被榨干的柠檬,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注意到前方的公交站台。
有人在等车。
凌晨两点半等公交,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说不清的违和感。站台的雨棚下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深色的衣服,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她站得很直,不像在躲雨,倒像是在等什么人。我离她大概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隔着雨幕,我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觉得那道目光很沉,像什么东西压在胸口。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我加快脚步走过公交站台,余光扫到她脚边放着一个红色的行李袋,拉链上挂着一只小小的公仔。很普通,普通到不值得多看一眼。可我还是多看了一眼,因为我总觉得那只公仔在动,像是在拉链上来回晃荡。是风吧,我想。但公仔晃动的频率和风向对不上,雨是从北边斜着打下来的,公仔却在东西方向上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袋子里面往外推它。
我没有停下来。
又走了大概十五分钟,雨渐渐小了,变成了那种近乎雾状的毛毛雨,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腥味。我沿着一条两侧种满榕树的路往前走,榕树的根把地砖顶得七零八落,我走得很小心,怕踩到积水坑里。我的球鞋已经湿透了,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水在鞋垫和脚底之间被挤压的声音,像踩在一只死掉的动物身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消息,备注显示“妈妈”,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一分。这不对,我妈从来不会在这个点发消息,她晚上十点就睡了,手机也不带上床。我点开消息,只有一句话:“到家了没?”
我愣住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雨水滴在玻璃面板上,把“到家了没”三个字模糊成一团。我犹豫了几秒,回了一个字:“没。”然后补了一句:“你怎么还没睡?”消息发出去了,两个灰色的勾,然后是蓝色的双勾,再然后,没有然后了。我妈没有再回。我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六声,没人接。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像吃了一口冷掉的食物,从胃里往外翻。
我站在路边,翻看和我妈的聊天记录。上一条还是三天前,她问我周末回不回家吃饭,我说加班,她说注意身体,我说好。很平常,平常到没有任何记忆点。可这条凌晨的消息像一根针,扎在我和这个世界之间那层薄薄的幕布上,让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幕布后面移动。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时候,我看见里面只有一个收银员,趴在柜台上睡觉。店里的灯亮得刺眼,冷白色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块被人丢弃的光的碎片。我没有进去,但我注意到便利店的橱窗玻璃上映出了我的影子——一个穿着深色卫衣、低着头的男人,走得很慢,像个正在消失的人。
接下来的路越来越安静。不是那种夜深人静的正常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声音的安静。我的脚步声变得很钝,像踩在棉絮上,雨声也变得遥远,仿佛这场雨不是下在我身上,而是下在某个很远的地方,我只是刚好路过。
我开始留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我走过无数次的路。从地铁站出来沿着这条大路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再走八百米,就能看见我租住的那栋灰色公寓楼。楼下有一家卖炒粉的摊子,每天下午五点半出摊,凌晨一点收摊,我加班回来经常在那里买一份鸡蛋炒粉,多放辣椒。可今晚那条路不太对。不是说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而是那种细微的、只有反复走过的人才能察觉到的偏移——路灯的间距似乎变宽了,明明应该出现在下一个路灯杆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而下一盏灯比记忆中的更远。
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打开导航。地图上显示我距离目的地还有四公里,步行需要五十四分钟。这个时间不对,从地铁站走回家通常只需要四十分钟,我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怎么可能还有四公里?我放大地图,蓝色的定位点确实在移动,沿着这条大路缓缓向前,可那条代表路线的蓝色线条看起来比平时长了许多,像有人把这条路拉伸了,像拉一块太软的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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