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但比刚才慢了。
悟空的右脚还悬在断阶外，脚尖离虚空只有一寸。
他没动，唐僧也没动。两人像是钉在了这片云阶上。
可空气变了。
一股沉闷的压力从头顶压下来，九重天的风突然停住，连卷动的碎云都凝在半空。
灵吉菩萨从云后走出，脚步不急不缓。
他双手合十，掌心托着一颗青光流转的珠子。
“齐天大圣，”他开口，“你走得太快，风太乱，该定一定。”
话音落，定风珠腾空而起。
青光炸开，像一层膜罩下，把整片区域封住。
风彻底没了，连衣角都不再飘动。
悟空眯眼。
金瞳深处混沌星图缓缓转动。
他感觉到那珠子里的力量——是风系法则，但不稳定。
珠体内部有裂痕，法则流转时出现断点，像是强行修补过的旧物。
他没出手，也没闪避。
就在青光落下的瞬间，定风珠猛地一震。
咔。
一声轻响，珠面裂开蛛网纹路。
青光眨眼变灰，接着整颗珠子崩解，化作无数晶沙，如雪般洒落。
灵吉脸色一白，身体晃了一下，手还保持着托举姿势，却只剩一个空掌。
那些晶沙还没落地，悟空的金瞳已经动了。
混沌星图加速旋转，无声吞噬每一粒晶沙中逸散的风道本质。
没有声响，没有波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瞳孔深处，多了几缕流动的银线，那是风系法则被炼化的痕迹。
灵吉单膝跪地，呼吸紊乱。
他抬头看向悟空，眼神里有惊，也有不解。
“这珠……镇过六耳猕猴，压过黄风怪，收服三百妖王……怎么会……”
悟空冷笑：“你拿个破瓶子装龙卷风，能不炸？”
他动了动手指，体内新吞的风道碎片开始沉淀。
金瞳运转顺畅，没有反噬。
这些法则虽然残缺，但正好补进之前留下的经脉空隙。
他现在能跳了。
但他没跳。
因为另一股气息来了。
笑声从云后响起，低沉又洪亮。
弥勒佛走出来，肚子一颤一颤，脸上挂着笑。
他拍了拍灵吉的肩膀，一道金光落下，把人扶起。
“师弟修行勤勉，可惜器物难承大道。”他说话慢悠悠的，像是在讲笑话，“有些东西，不是越老越好。”
灵吉没说话，低头退到一边。
弥勒抬手，袖袍一抖，一只布袋飞出。
袋子不大，金线绣边，口朝下悬在空中，垂下一圈暖光。
“大圣，”他笑着说，“你一路打打杀杀，也该歇歇了。不如进我这袋子里，喝杯茶，聊聊天，何必非要撞南墙？”
悟空盯着那袋子。
金瞳转得更急。
他看到袋子内部的规则结构——表面完整，实则有一处错位。
因果线在那里打结，像是被人强行缝过。
那缝隙极小，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但漏出的气息和之前天罗地网上的指令波段相似。
他明白了。
这不是收人的袋子，是触发封印的开关。
只要他进去，哪怕只踏进一步，就会激活某种程序，把他当成“逆天者”正式录入天道系统。
到时候，不只是天兵天将，整个洪荒的法则都会自动追杀他。
他笑了。
“你这袋子，”他说，“漏风。”
弥勒脸上的笑没变，但眼角抽了一下。
佛袋轻轻晃了半秒，随即恢复平静。
没人说话。
唐僧站在后面，手指搭在佛珠上，没动。
灵吉低着头，手里攥着珠基残片。
弥勒看着悟空，笑容依旧，声音也温和：“大圣慧眼如炬，佩服。不过……风漏了，也能补。”
他袖子一收，佛袋缩小，落回掌心。
“今日只是见面礼，来日自有正经法会相邀。”他说完，转身要走。
悟空没拦。
他知道现在不能动手。
弥勒没真正攻击，只是试探。
如果他冲上去砸袋子，反而坐实了“暴戾逆天”的名头，正中对方下怀。
他要等。
等那个真正的破绽露出来。
弥勒带着灵吉退入云中，身影渐渐淡去。
最后一点金光消失前，他留下一句话：
“大圣若真不怕漏风，何不进来试试？”
云散了。
风还是没回来。
悟空站在原地，脚尖仍悬在断阶外。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颜色发暗。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下眉心。
金瞳还在运转，刚吞的风道碎片正在融合。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经脉里游走，比以前顺滑了一些。
他现在能跳得更远。
但他不动。
唐僧站得很稳，像一块石头。
远处的凌霄殿门依旧紧闭，没有动静。
可他知道，里面有人在看。
刚才那一幕，肯定已经被记下来了。
定风珠碎，佛袋退场，他站着没动，却赢了。
这不像战斗，更像一场对视。
谁先眨眼，谁就输了。
他没眨。
风忽然动了一下。
很小的一丝，从西北方向来，擦过他的耳朵。
他眼皮一跳。
金瞳捕捉到了——那不是自然风，是某种信号，带着频率，像是在传递信息。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脚尖微微向下压了一点。
鞋底蹭过断阶边缘，刮下一片灰白色的石屑。
石屑落下，中途就被无形的力量碾成了粉。
他收回脚。
重新站直。
披挂轻轻响了一声。
远处云层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
悟空知道是谁。
但他装作没看见。
他转头看向唐僧，声音很低：“你还记得花果山的风吗？”
唐僧没回答。
风又停了。
这一次，停得更彻底。
连云都不动了。
悟空抬头，看向凌霄殿最高处。
那里有一块牌匾，写着四个字。
他念了出来：“代天行道。”
话音落，他右脚抬起，再次踩上断阶边缘。
脚尖向前滑了半寸。
这一次，整条云阶发出一声闷响。
裂缝从他脚下延伸出去，像蛛网一样爬向四周。
三寸。
五寸。
他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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