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那识海深处悄然苏醒的震颤,似乎引发了体内残留妖力的躁动,原本已收敛的妖力突然再次暴动,叶无涯只觉一股狂暴之力在体内肆虐,他跪在焦土中央,双手撑地,指节因承受全身重量而泛白。 他全身肌肉绷紧如铁,每一寸皮肤下都浮现出如破碎瓷器般的裂痕,那是经脉寸断的征兆。一股狂暴的紫焰自体内炸开,顺着断裂的经络四处冲撞,肋骨像是被千斤巨锤反复砸击,喉头一甜,鲜血从鼻孔、耳道、嘴角同时涌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景物扭曲成一片血红,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烧红的刀片。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膝盖下的泥土已被渗出的血浸成暗褐色。
沈玉璃趴伏在三丈外的枯树根旁,左肩伤口崩裂,血水顺着臂膀滑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滴出断续的痕迹。她咬着牙,右手颤抖着探入腰间药囊,指尖摸到最后一枚雷针。这枚应急用的雷针,通体乌黑,尖端带着微弱电光,是她早年在药园淬炼千叶草时偶然激活的。她没有犹豫,强提一口气,手腕一抖,将雷针甩出。针影破空,直刺叶无涯后颈风府穴——那是主控经脉流转的关键节点,若能封住此处,或可暂缓妖力乱窜之势。
雷针入肉三分,刚触及穴道,便被一股狂暴劲气猛然弹开。咔的一声脆响,针身断裂,碎屑四溅。沈玉璃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掀飞,背部重重撞上身后烧焦的树桩,喉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跌坐在地,左手撑着地面,指甲深深抠进焦土,手还在抖,可眼神依旧坚定地盯着叶无涯。
就在这时,叶无涯识海深处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目青光。这青光……是玉简?此前偶尔能感觉到它有微弱能量,没想到关键时刻……这玉简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会藏在自己识海之中,叶无涯满心疑惑,但此刻也无暇多想。 这股青光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神魂底层奔涌而出,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 青光瞬间贯穿百骸,沿着断裂的经脉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紫焰如遇天敌般被强行压制。光流在他体内交织成网,将肆虐的妖力层层束缚,一点点拖回正轨。他的七窍血迹开始回流,皮肤下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灰败的脸色逐渐恢复血色,呼吸也由急促转为平稳。
青光越来越盛,最终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光茧,将他完全包裹。光茧表面符文流转,隐约可见古老篆纹浮现又消散,仿佛有某种意志在无声运转。光茧内,叶无涯的身体不再抽搐,双膝仍跪地,但脊背挺直了些,左手缓缓松开地面,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似在感受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断裂的经脉在青光滋养下迅速修复,每一条经络都像被重新锻造,比之前更加坚韧。那枚吞噬的妖核已不再暴动,反而安静地悬浮在丹田位置,表面纹路与青光共鸣,缓缓旋转。
光茧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终于开始收敛。青光由外向内退去,最后全部沉入叶无涯眉心,消失不见。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残留一丝淡青,转瞬即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五指收拢,握拳,再松开,动作流畅,毫无滞涩。体内气息平稳,伤势尽复,甚至连之前的虚弱感都不见了踪影。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玉简……你究竟是什么……”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跪坐原地,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方才撑地的左手上。指尖还沾着混血的焦土,指甲边缘裂开,渗着细小的血珠。他没有去擦,也没有抬头看沈玉璃,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识海中那块从未言语却屡次救他于绝境的残破玉简。
远处,沈玉璃靠在树桩上,喘息略重,左肩血迹仍在蔓延,但她已顾不上处理。她看着叶无涯缓缓睁眼,看着他低声呢喃,看着他沉默地坐着,一动不动。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手指微微蜷缩,却没有起身,也没有靠近。她的右手还搭在断裂的雷针碎片旁,指尖离那乌黑的断针仅有一寸距离,却再未伸手去碰。
风再次掠过焦林,几片残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叶无涯身旁。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目光从手掌移开,缓缓抬起,望向原本穷奇倒下如今只剩焦黑残躯的地方。他的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青光虽已退去,但识海深处那股微弱的震颤仍未平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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