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涯站在腐叶铺满的空地上,双目泛青,瞳孔中青光如火苗般跳动。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只是死死盯着五丈外端坐于骨堆之上的穷奇。那三道旧疤在左脸上绷得发烫,呼吸粗重却稳定,指节仍贴在腰间,但这一次,他不再轻叩玉简,而是任由识海深处那股灼热逆炁自行奔涌。穷奇金黄竖瞳微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爪尖一拨,血核旋转渐缓,腥气弥漫。
“你该死!”
声音刚落,穷奇猛然起身,巨躯一震,骨堆轰然崩塌。它低吼一声,利爪撕裂空气,带起一道黑红交错的妖风,直拍叶无涯面门。这一击快若雷霆,势如山崩,寻常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会当场毙命。可叶无涯依旧未动,双脚钉在原地,双拳紧握,喉间发出一声闷哼,体内经脉因逆炁暴走而剧痛如绞,仿佛有无数钢针在血管里穿刺。就在爪影即将拍中他胸膛的刹那,他双眼青芒暴涨,一股无形之力自瞳孔喷薄而出,化作一圈涟漪般的光幕,将整道妖力尽数吞没。
“砰——”
空气炸响,枯叶翻飞,地面龟裂出蛛网状的痕迹。穷奇的爪影被青光吞噬,力量消散于无形,连一丝余波都未能溢出。它身体一滞,眼中首次浮现惊色,猛地抽身后跃,落地时四肢微颤,爪臂上残留的一丝青光如毒蛇缠绕,顺着皮肉往经络里钻,寒意直透骨髓。它甩了甩前肢,低吼一声,试图驱散那股诡异力量,却发现那青光竟与它的妖元产生排斥,搅得内息紊乱。
“这力量……”穷奇声音微沉,不再轻佻,“不是普通反噬,也不是灵诀护体……你身上到底藏了什么?”
叶无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滴血未止,那是刚才攥拳过猛划破掌心留下的伤。他没去擦,任鲜血顺着手腕滑下,渗入衣袖。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脚步沉重却坚定,每一步踏在腐叶上都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掺杂了某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他知道,此刻体内的逆炁正在疯狂吞噬刚才那道妖力,将其转化为更纯粹的青芒,顺着经脉回灌神魂。玉简在识海深处微微震颤,像是饥渴已久的凶兽终于嗅到了血味。
“你说我父母碍事,所以该死。”叶无涯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那你呢?你炼他们精魄入核,炫耀于我眼前,是不是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穷奇冷笑,额心赤纹微微发亮,妖气再度凝聚:“蝼蚁临死还敢张牙?本王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碾压!”
话音未落,它猛然扑出,四蹄踏地,地面炸开数道裂痕,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这一次它不再留手,妖元全开,利爪撕裂长空,直取叶无涯咽喉。然而叶无涯不退反进,迎着爪风冲上前,双目青光如炬,左手横挡,硬接一爪。青光再次爆发,顺着接触点反向侵蚀,穷奇只觉手臂一麻,妖元运转迟滞半息——就是这半息,决定了生死。
叶无涯右拳蓄力已久,借着青光延缓对方反应的瞬间,猛然挥出。这一拳没有花哨技巧,只有千锤百炼的搏杀本能,目标精准无比——穷奇胸口左侧,一道早已愈合却颜色略深的旧伤。那是十五年前,父亲用猎户短刀砍出的第一道伤口,位置分毫不差。拳锋砸中皮肉的刹那,玉简青光骤然内渗,逆炁如钻头般顺着伤口钻入妖躯,沿着经络逆行反噬,直冲心脉。
“吼——!”
穷奇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巨躯踉跄后退,前腿一软,单膝跪地,额头冷汗滚落。它低头看向胸口,那处旧伤竟开始渗血,青光在皮下游走,如同活物啃噬它的妖元。它想站起,却发现四肢发虚,妖力运转受阻,仿佛体内多了个吞噬自身的黑洞。
“还你!”叶无涯低喝,声音如刀劈石。他紧追不舍,欺身而上,左手一把揪住穷奇颈毛,右拳再次轰出,正中同一位置。青光爆闪,逆炁深入,穷奇全身剧烈抽搐,口中溢出黑血,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整个身躯砸起大片腐叶。
叶无涯喘着粗气,双腿发软,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强行催动玉简已让他接近极限。但他没有停手。他转身走向那堆森白骨骸,目光扫过,在一堆碎骨旁找到了那枚血色妖核。它仍在微微搏动,表面纹路与他怀中碎玉完全一致。他弯腰拾起,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在跳动。
“你说这是饵?”叶无涯低头看着妖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我就把它……喂给你。”
他大步走回穷奇身边,一脚踩住其脖颈,迫使它抬头。穷奇金黄竖瞳充满怒意与惊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却因逆炁侵体而无法发力。叶无涯冷笑,一手掰开它巨口,露出森然獠牙与腥臭咽喉。他毫不犹豫,将那枚血核狠狠塞入其口中,直至深处,然后一掌拍在它喉结上,逼使其吞咽。
“吞噬吧!”他低吼,同时将最后一点逆炁注入妖核。青光一闪而没,顺着核体沉入穷奇体内。刹那间,穷奇全身一僵,眼瞳骤缩,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腹中苏醒、挣扎、排斥。它的妖元开始紊乱,血脉逆流,皮肤下隐隐浮现出青红交织的纹路,像是两种力量正在体内激烈交战。
叶无涯松开脚,后退两步,拄着短刀稳住身形。他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是强行催动玉简反噬带来的反噬代价。但他站着,没有倒下。他看着跪伏在地、痛苦抽搐的穷奇,眼中青芒仍未褪去。
穷奇抬起头,嘴角渗血,声音断续却带着不甘:“你……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这妖核……是我炼化的……我随时能……毁掉它……”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死。”叶无涯打断它,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你活着,感受它在你体内一天天腐化你的妖元,吞噬你的本源。就像你当年,一点一点,把他们的魂炼进去一样。”
穷奇瞳孔剧烈收缩,似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已不再是那个只会愤怒咆哮的复仇者。他有了算计,有了手段,甚至……有了让它恐惧的力量。
叶无涯缓缓抬头,望向密林深处。风穿过树梢,发出低沉呜咽。他知道,战斗还没结束。穷奇还未倒下,妖核也未爆开。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从被动承受,到主动反杀。玉简在他识海中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意志。
他抬起手,抹去嘴角血迹,握紧短刀,重新站直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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