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涯拄着短刀站在焦黑的空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的血混着冷汗滑落脖颈。他左手死死按在左臂伤口上,皮肉翻卷,焦黑一片,那是被血光扫中的地方。逆炁在经脉中残存的余热早已散尽,识海深处的玉简只是微微发烫,没有回应。他知道,刚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强行催动玉简反噬穷奇,代价远比预想沉重。可他来不及喘息,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团仍在蠕动的庞大阴影。
穷奇倒在地上,腹部炸裂,血肉外翻,却没有鲜血喷涌。它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肌肉如发酵般膨胀隆起,皮肤由灰白转为暗紫,表面浮现出龟裂般的纹路,像是烧红的铁块冷却时留下的裂痕。它四肢抽搐了一下,猛然抬头,金黄竖瞳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赤红如熔岩的眼球,额心那道赤纹裂开,流出粘稠的黑血,在面部凝成一层半固态的护甲。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金属摩擦般的低吼,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仿佛体内有炉火在燃烧。
“你以为……那是你的武器?”穷奇的声音不再是从口中传出,而是直接震荡在空气里,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它的巨爪缓缓抬起,指尖弯曲如钩,指甲泛着金属光泽。它盯着叶无涯,嘴角咧开,露出森然獠牙,“那是我的引信。”
叶无涯瞳孔一缩,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将血核塞入穷奇体内的画面。那枚与父母玉佩同源的妖核,曾是他复仇的凭证,也是他亲手送入敌体的“毒药”。可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毒——是钥匙,是启动某种更恐怖存在的媒介。他早该想到,一头四阶巅峰的妖王,怎么可能任人摆布而不留后手?穷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地面开始震颤。穷奇四肢撑地,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每一块肌肉都在跳动,关节处蒸腾起高温白气,所过之处,腐叶瞬间碳化,泥土干裂。它比之前足足高出了一倍,三丈高的躯体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踩踏地面时发出沉闷的轰响,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人心上。风停了,树静了,连林间的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它粗重的呼吸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天地间唯一的律动。
叶无涯咬牙,强撑着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陷入泥中,动弹不得。低头一看,脚下泥土已被血光浸透,变得坚硬如铁浆,将他的双腿牢牢锁住。他心头一沉,右手握紧短刀,试图用刀尖撬动地面,但刀刃刚触到泥层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只划出一道浅痕。他抬头,正对上穷奇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望。
就在这时,侧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玉璃从灌木丛中冲出,肩头擦伤渗血,药囊破裂,几瓶丹药洒落在地。她一眼看到被困的叶无涯,立刻拔腿奔来,手中铜制药杵高举,显然是想替他破开束缚。她的动作干净利落,眼神坚定,没有一丝慌乱,仿佛哪怕面对的是毁天灭地的凶兽,也绝不会停下脚步。
“别过来!”叶无涯低吼,声音沙哑却有力。他不能让她卷入这场战斗。穷奇现在的状态已经超出了常理范畴,那不是受伤后的狂暴,而是某种预谋已久的蜕变,是自毁式的跃迁。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清楚,一旦爆发,方圆十丈内无人能活。
可惜他喊得晚了。穷奇已经锁定了目标。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在缝合的胸腹,黑色丝线如活物般游走,将撕裂的皮肉一寸寸缝合。它发出一声低笑,四蹄猛然蹬地,地面炸开蛛网状的裂痕,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冲出。它不再隐藏速度,也不再试探,目标明确——叶无涯。
劲风扑面,叶无涯能感觉到空气被高温蒸腾扭曲,树木在穷奇经过的瞬间化为焦炭,枝干崩裂,簌簌掉落。他拼尽全力挣扎,双腿却深陷铁浆般的泥层,无法挪动分毫。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侧身,右臂发力,将沈玉璃狠狠推开。她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七八丈外的灌木丛中,药杵脱手,滚落草间。她挣扎着抬头,眼中满是惊怒,想要再次起身,却被冲击波掀翻的碎石击中肩膀,一时无法动弹。
穷奇已至眼前。它没有减速,反而张开巨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额心裂口喷射出浓郁血光,形成环形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叶无涯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笼罩,全身经脉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血液流动都变得迟缓。他的视野被血色填满,耳边只剩下穷奇那句低沉而疯狂的咆哮:“同归于尽吧!”
血光如幕,彻底将他吞没。他的身体被禁锢在原地,连手指都无法抬起。逆命玉简在识海中微微震颤,青光欲出却又被压制,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封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臂伤口在加剧溃烂,皮肉焦黑处开始渗出黑血,那是血光侵蚀的征兆。他的呼吸变得困难,肺部像是被火焰炙烤,每一次吸气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穷奇站在他面前,三丈高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赤红的双眼俯视着他,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它抬起前爪,缓缓逼近,爪尖距离叶无涯的咽喉只剩三寸。它没有立刻下手,似乎在等待什么——等待血光彻底吞噬他的生机,等待他跪地求饶,等待这场复仇最终以最屈辱的方式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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