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阳将沉,金阙丹楼映出斜晖,御街之上鼓角将息,宫中宛然肃穆。仁宗赵桢披朝服坐于紫宸殿,眉宇之间已现几分忧色。忽转面问道:“包卿,朕弟狄青征南失利,被困于高山之间,朝中可有一人可解此围?”
班中包拯上前一步,拱手奏曰:“陛下,此番南蛮妖术猖狂,奇门遁甲,法术毒咒层出不穷。大宋虽有骁将,却罕有精通法力者。臣观天下之人,若论通晓神通、破邪除魅,惟天波无佞杨门将种尚存一线生机。又,襄阳孙振造反,囚我刘庆、张忠二人,臣请圣上下旨,调刘、张二将押解孙振回京,以清内乱。而对南蛮之事,亦请陛下降旨杨家,调兵御敌,以绝危机于未然。”
赵祯沉吟片刻,点首道:“卿言极是。朕即遣卿赴无佞府,宣旨求将。”
包拯领命,披衣出朝,乘快马风驰电掣,直奔无佞府而来。未至府门,便令从人通报。府中佘太君正坐于堂上织线品茗,忽闻圣使来至,忙整衣冠,与孙杨文广亲出中门迎接。包拯入厅,礼毕后,展诏宣读:
“奉天承运大宋皇帝诏曰:朕登基以来,赖文武忠贤,四海稍定。念及昔年太祖赐封无佞府,以表杨门忠义,实为勋门之最。今南蛮反叛,御弟狄青亲统兵马,陷于高山重围。文武群臣难有破敌之策,独尔杨门尚通法术,有破邪之能。今特降玺书,望尔太君选派奇将,统领三军,解边关之厄。事迫于眉睫,勿负朕望。”
宣旨毕,佘太君与杨文广当堂叩谢天恩,起身将诏书亲捧入中堂。包拯随即道:“太君,圣上恩旨明载,欲令贵府荐一员精将领兵破敌,实乃国家存亡所系,太君当思报国之道。”
佘太君听罢,眼中忽现凄然之意,沉声道:“大人有所不知。自我夫杨令公战殁边庭,八子继之,亦皆马革裹尸,忠魂归地。至今满门只余孤孙杨文广守着祖宗余荫。我杨家虽为忠烈之家,但忠臣多遭谗害,天下之人谁不知我儿男一个个冤死?当今使节虽来,老身又怎敢轻许?倘我再损半子半媳,叫我如何面对列祖?”
包拯低头默然片刻,再启口道:“太君,圣上非为责尔起兵,实因南蛮女将妖法高深,朝中无人可敌,才望贵府施援一臂之力。若杨门拒旨,恐大宋再无可派之人。况且你府中数位儿媳皆曾习术,精于兵道,正可出一奇招,救狄千岁于危难之中。”
佘太君闻言叹道:“包大人,我非不肯助国,只是心忧人命耳。然当今事势紧急,王命在前,岂可推辞?如此,大人请回,明日老身亲赴金阙,面奏圣上。若圣上心意不改,我自遣孙媳领兵解围,勉报一门忠烈之志。”
包拯大喜,拜谢告辞。杨文广亲送至府门之外,目送其去,暮霭沉沉,风声满道。
狄青在外困顿,狄府之中,亦忧云密布。双阳公主久坐窗前,玉容憔悴,眉间忧色难解。屋内香炉微烟袅袅,纸窗外阳光正斜,影落瑶阶。
公主育有双子,兄名狄龙,弟名狄虎,皆为一胎所生,年方十六,姿容俊秀,骨格峻奇,书房之中习文练武,早已文武双全。每日课读之余,常与师傅练枪使剑,弓马精熟,举止沉稳。
此刻正值晚课方毕,二子整衣前来宫房请安。公主抬眼望之,面色虽温,然眸中隐隐有泪。狄龙见状,低声道:“母亲今日为何神色不豫?”
公主强颜笑道:“我儿勿忧。只望你等日后好生习学,不负父王教导。待他征南归朝,自当考较你等进益。”
狄虎欲行告退,回头一望,却见母亲双眼微红,泪光闪动,二人惊疑,跪于地道:“母亲何以垂泪?可为父王之事而忧?”
公主闻言,终不能忍,垂首哽咽道:“你父王领旨征南,至今一年,杳无音信。前者夜观天象,星犯太阴,有兵灾之兆,主帅不利。为娘日夜悬心,寝食难安,唯恐有失。”
兄弟听罢,皆劝道:“母亲放心,父王忠勇有谋,且得天子洪福,虽逢恶战,亦自可化险为夷。且前两月已遣狄成上京探问消息,想必近日可归,届时便可释此忧矣。”
公主轻轻点头,轻抚二子,柔声道:“愿天佑我夫平安,早日班师凯旋,与尔等团聚于庭。”
窗外夕照映红天际,宫室之内,母子三人相对而坐,一室沉静,惟有轻风拂面,似诉不尽之思情愁绪……
庭中翠竹婆娑,微风穿廊拂瓦,静谧之中忽传脚步急促,门外家将高声禀道:“启禀娘娘,狄成自京回还,言有紧急军情面禀。”
双阳公主自榻前惊坐起,语带急切:“快请进来!”
片刻之间,狄成疾步入室,衣襟带尘,面带风霜,扑地叩首,声色俱震:“启禀娘娘,小人奉命赴汴京探报狄千岁军中消息,不料数日之内接连惊闻凶讯,实叫人胆寒魂散!”
公主脸色一变,紧握席边木扶,急道:“你快说来,发生何事?”
狄成俯伏不起,沉声禀道:“千岁统兵征南,连战连捷,本可直破蛮营,不料南蛮一员女将使妖法暗算,将我大营连人带马困于高山深壑。千岁遣张忠、刘庆二将回京求救,路过襄阳之时,却被守将孙振用酒灌醉,毁去救援奏本,反将二将囚禁狱中,妄称他们临阵脱逃,诬陷我家千岁按兵不前、纵兵扰民、意欲通敌!更假造书信,托冯太尉入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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