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承克看完信,眉头紧紧紧锁,将信纸放在油灯上点燃。
火苗缓缓吞噬着字迹,映得他脸上的神情忽明忽暗。
苏婉清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过来,见他脸色凝重,便知是南京的事又让他烦心了。
她把莲子羹放在桌上,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朝廷的事,你都已经交出去了,兵权也还了,何苦再为这些事劳心费神?咱们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守着孩子们,安稳过日子不好吗?”
毛承克叹了口气,握住妻子的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牵挂:
“我不是操心自己的功名,也不是想重回朝堂。
“我是操心北疆的百姓,操心那些戍边的将士。
“那些牧民,本就跟着噶尔丹吃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若是再被沙俄挑拨,又要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那些将士,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守护着大华的边境,若是连粮饷都得不到保障,连冬衣都穿不暖,谁还会心甘情愿为大华卖命?”
苏婉清沉默了。
她跟随毛承克多年,最是了解他的性子。
他的心里,装着的从来都不只是毛家村的一亩三分地,而是整个大华的万里河山,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就算退隐田园,这份家国情怀,也从来没有消减过半分。
几日后,毛承克做出了一个决定——去北疆走一趟。
他没有惊动南京的任何人,也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着念安和三个村里身强力壮的后生,骑着几匹快马,背着简单的行囊和一些药品、种子,踏上了北上的路。
念安骑在马背上,满脸疑惑地问:“爹,我们去北疆做什么?您不是已经不当大元帅了吗?南京那边都不管的事,我们何必去掺和?”
毛承克勒住马缰,抬头望向北方连绵的群山,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巅,染成了一片金红。
他语气沉稳地说道:
“爹去看看那些屯田的百姓,看看那些戍边的将士。
“爹要让他们知道,就算我不在朝堂了,就算朝廷暂时顾及不到他们,也有人记着他们的苦,记着他们的功。
“爹还要去劝劝那些被煽动的牧民,让他们看清沙俄的真面目,不要再被人利用。”
一路北上,越靠近北疆,景象越是荒凉。
曾经的战场之上,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破碎的盔甲、锈蚀的兵器散落在戈壁滩上,风吹过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不少牧民的帐篷搭在废墟旁,孩子们穿着破烂的衣衫,光着脚在戈壁滩上捡着弹壳玩,脸上却没有太多笑容。
毛承克看着这一切,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握紧了手中的缰绳,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他找到赵守忠的军营时,赵守忠正在校场训话。
寒风呼啸着穿过校场,将士们穿着单薄的冬衣,脸色蜡黄,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昂首挺胸,站得笔直。
见到毛承克的身影,赵守忠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眶一红,大步流星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元帅!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已经归隐田园了吗?”
校场上的将士们也纷纷认出了毛承克,一个个挺直了身子,随即齐刷刷跪倒在地,齐声呼喊:
“元帅!”声音洪亮,带着压抑已久的激动与委屈,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毛承克快步走上前,一把扶起赵守忠,又弯腰扶起身边的几位老兵,看着将士们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声音低沉而有力:
“兄弟们,委屈你们了。我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他在军营里住了整整半个月。
白天,他跟着将士们一起巡逻边境,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过崎岖的山路,查看每一处哨卡的防御;
他跟着屯田的士兵和百姓一起开荒种地,亲手种下带来的麦种,耐心地教大家改良耕种方法,告诉他们如何蓄水保墒,提高粮食产量。
晚上,他和赵守忠在军帐里促膝长谈,给他出谋划策:“屯田不能只靠朝廷拨款,那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你可以让将士们和牧民结成互助队,一起开荒,种出来的粮食将士们分一半,牧民分一半,再拿出一部分交给朝廷,这样大家才有干劲,也能慢慢实现自给自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边境的哨所要重新加固,还要和附近的牧民结成联防,让牧民们帮忙打探消息。
“沙俄的残部再来捣乱,咱们就能提前察觉,里应外合,让他们有来无回。
“另外,要善待那些投降的噶尔丹残部,给他们分配土地和粮食,让他们安心耕种,只要他们真心归顺大华,就不要再追究过去的罪责。”
赵守忠一边听,一边用力点头,眼眶通红:
“元帅,您说得对!末将之前只想着严防死守,却没想过这么多。有您这些法子,北疆的局势一定能稳住!”
除了军营和屯田区,毛承克还亲自去见了那些被沙俄煽动的牧民。
牧民们对他又怕又敬,怕的是他当年平定噶尔丹的威严,敬的是他让大家过上安稳日子的恩情。
毛承克没有摆架子,坐在牧民的帐篷里,喝着酥油茶,用流利的蒙古语和他们聊天,拉家常,讲沙俄的阴谋诡计。
“沙俄人给你们的好处,都是镜花水月,是暂时的。”
毛承克指着帐篷外正在耕种的牧民,缓缓说道,
“他们只想利用你们扰乱大华的边境,一旦你们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把你们抛弃,甚至会抢夺你们的牛羊和土地。
“只有大华,才是你们真正的家,只有跟着大华,你们才能安安稳稳地种地、养牛羊,孩子们才能吃饱穿暖,读书识字。”
牧民们沉默了。他们想起了噶尔丹作乱时,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日子;
想起了洪灾那年,毛承克派人送来的粮食和药品;
想起了这几年安稳耕种,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生活。
终于,有个白发苍苍的老牧民站起身,对着毛承克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
“毛元帅,我们错了,我们不该相信沙俄人的鬼话。以后我们再也不闹事了,好好跟着大华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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