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羽没退。他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依旧平静:“我是不配。可陛下您心里清楚,燕王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您的权。他们用我的名声做筏子,就是想让天下人觉得您昏庸,觉得您被美色(在这女尊世界,男子的容貌亦可称“美色”)惑了心——到时候朝堂动荡,人心涣散,江山才真要出事。”
“朕用得着你教?”武瑶汐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着,“朕查了三日!审了那些侍卫的家眷!可除了‘燕王逼的’,再没半句有用的!楚羽,你告诉朕,没有证据,朕怎么澄清?怎么堵天下人的嘴?”
“澄清不了。”楚羽轻声道,“从燕王自焚那一刻起,就澄清不了了。”
武瑶汐愣住了。她看着楚羽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无力——他说得对。燕王用三十条人命铺的局,本就没打算给她“澄清”的机会。
“那你想让朕怎么办?”她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把你绑出去给百姓泄愤?还是……”
“我不想让陛下怎么办。”楚羽打断她,“我只是想让陛下认个事——您是更看重江山和自己的名声,对吗?”
武瑶汐沉默了。她没法否认。她是女帝,江山是她的根,名声是她的刃,没了这两样,她什么都不是。
楚羽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那点最后残存的期待,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他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我知道了。”
他没再说别的,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门槛时,武瑶汐忽然开口:“站住。”
楚羽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往后……别再去听竹轩了。”武瑶汐的声音有些干涩,“就住长乐宫。秦霜会派人伺候你。”
楚羽没应,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门外的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凉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彻底清醒了——长乐宫不是恩典,是更严实的囚笼。武瑶汐没杀他,也没放他,是想把他锁在眼皮子底下,既怕他再“惹事”,又怕他真成了别人攻击她的靶子。
他回到长乐宫偏殿时,阿福正蹲在门口抹泪,见他回来,连忙站起来:“公子!您可回来了!刚才……刚才有几个女官从这儿过,说您……说您是‘祸国妖男’……”
楚羽没说话,走进屋。桌上放着秦霜让人送来的点心,还是他以前爱吃的桂花蜜糕,此刻却看着腻得慌。
“公子,您别往心里去。”阿福跟进来,小心翼翼地劝,“那些人就是瞎嚼舌根……”
“她们说得也没错。”楚羽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凉,“如今在所有人眼里,我可不就是‘祸国妖男’么?”
阿福被他笑得心慌,还想再劝,却见楚羽拿起桌上的小铁铲——是他从听竹轩带来的,还沾着泥——走到窗边的花盆前,开始翻土。
“公子您这是……”
“种菠菜。”楚羽头也不抬,“暖棚里的籽怕是冻着了,在屋里种几棵,说不定能活。”
他说得认真,仿佛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宫里的风刀霜剑,都和他没关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话有多疼——像无数根针,日夜扎在他身上,连做梦都能听见。
接下来的几日,楚羽成了皇宫里公开的“忌讳”。
朝臣议事时,但凡涉及“宫闱”“风化”,总会意有所指地提一句“陛下身边需得谨守规矩”;宗室贵女们聚在一起喝茶,话里话外都是“某些男子不知廉耻,仗着几分姿色就想攀龙附凤”;就连御膳房的厨子,送菜时都敢故意把汤洒在他门口的石阶上,嘴里还嘟囔着“脏东西就得用脏水泼”。
楚羽一概不理。他每日要么在屋里翻土种菠菜,要么就坐在窗边发呆,像尊没了魂的泥塑。阿福气不过,想去找秦霜理论,却被他拦了:“没用的。她们要的不是公道,是发泄。”
发泄什么?发泄对武瑶汐的不满。发泄对“女子掌权却被男子迷惑”的鄙夷。他成了所有人的“出气筒”。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武瑶汐耳朵里。
早朝时,户部尚书上奏赈灾粮款短缺,话没说两句,忽然话锋一转:“臣以为,如今国库紧张,宫中更该节俭。某些不必要的开销……譬如为‘闲人’添置暖棚、日日供奉蜜糕之类,实在可免。”
武瑶汐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户部尚书是在教朕如何用度?”
户部尚书连忙躬身:“臣不敢!臣只是忧心国库……且民间流言四起,若陛下仍对‘那人’如此优待,怕是会寒了天下女子的心啊!”
“寒心?”武瑶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殿中众臣,“你们日日在背后嚼舌根,把脏水泼到一个无权无势的男子身上,就不寒心?”
殿中瞬间安静了。谁也没想到武瑶汐会突然发作。
兵部尚书(新提拔的)连忙打圆场:“陛下息怒。户部尚书也是为江山着想……再说,楚羽在宫宴献舞之事,本就不合规矩,如今又牵扯燕王一案,民间非议多些,也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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