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阙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骨节泛出青白色。纪王猛地吸了口气,茶盏被碰得轻轻一响。
蔡荃毫不停顿,继续道:
“其二:祁王萧景禹殿下,时在金陵,协理政务。所谓‘与林燮勾结,意图逼宫篡位’之指控,经查,所有‘往来密信’皆系临摹伪造,笔迹鉴定已呈堂;所指控之‘私募甲兵’、‘结交外臣’等事,涉事人员或早已亡故(如传闻中之‘江湖谋士’),或经查实当时根本不在金陵(如所谓‘边将密使’),或证词前后矛盾、漏洞百出(如数名被夏江威逼利诱之原祁王府属员翻供所述)。更关键者,当年夏江呈予御前、作为‘关键物证’的祁王‘谋逆檄文’草稿,经刑部匠作房反复查验,所用纸张乃元佑五年方由江南贡入宫廷之上品宣,‘草稿’墨迹做旧手法拙劣,破绽明显!”
赵文渊此时微微颔首,补充道:“此项,大理寺另查阅了元佑三年至四年间,祁王府所有用度记录、人员往来登记,并与宫中、各衙署存档核对,未发现任何异常大规模资金流动或非常规人员聚集。所谓‘私募’、‘密谋’,毫无实据支撑。”
蔡荃点头,翻过一页,声音愈发沉凝,带着某种压抑的悲愤:
“其三:梅岭一役之真相。赤焰军七万将士,非战败殉国,实为冤杀!”
这“冤杀”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堂内。
“谢玉持伪造之‘林燮通敌密信’及‘祁王手令’,率十万援军赶至梅岭,并非增援,而是屠戮!其时赤焰军刚经历血战,人困马乏,死伤近半,且对谢玉所部毫无防备。谢玉假传圣旨(此项,经查当年并无此旨意发出,仅有谢玉事后补报之‘平叛捷报’),诬指赤焰军叛国,骤然发动攻击。赤焰残部猝不及防,又兼腹背受敌(大渝军受谢玉密约,佯退复返),寡不敌众,最终……全军覆没。”
蔡荃的声音有些发哽,他停顿片刻,用力清了清喉咙,才继续道:
“此节,除谢玉麾下个别将领(已收监)供述、夏江密档中与北燕往来书信提及‘瓜分赤焰遗泽’等语外,最有力之证据,乃生还者聂锋、卫峥等人之血泪控诉,以及梅岭战场遗骸勘查记录——大量赤焰军将士遗骨,刀痕箭创皆来自背后、侧翼,且与谢玉部惯用制式军械吻合。更有当地幸存猎户证言,亲眼目睹谢玉部阵型并非对敌大渝,而是合围赤焰营寨!”
萧景琰放在扶手上的手,猛然收紧,坚硬的紫檀木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血红,却冰寒彻骨。
“其四,”蔡荃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稳,那是属于刑部尚书的、执行律法时的绝对理性,“综上述,本案结论已明。赤焰军主帅林燮、祁王萧景禹,忠君爱国,战功赫赫,德才兼备,并无任何通敌叛国、谋逆不轨之行。七万赤焰将士,为国捐躯,却蒙受奇冤,沉血梅岭,魂泊异乡,长达七载!”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看向监审席,看向列席的太子,最终落回手中沉甸甸的陈词:
“故此,三司会审堂一致议定,呈请如下——”
“一、昭告天下,为祁王萧景禹殿下、赤焰军主帅林燮将军,及七万赤焰将士,彻底洗刷污名,追复一切爵位、官职、荣誉!”
“二、厚恤所有遗属,由朝廷拨付专款,修葺陵墓,立碑刻传,四时祭奠,香火永续!”
“三、严惩元凶。谢玉虽已伏诛,仍应追削所有官爵,戮尸弃市,以儆效尤。夏江,罪证确凿,十恶不赦,建议——凌迟处死,夷其三族!所有涉案从犯,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四、追究失察、渎职之责。对当年未能明辨是非、乃至推波助澜之相关官员,提请吏部、都察院另行立案查究!”
“五、将此案详尽始末,编纂成册,颁行各州府县,使天下臣民,皆知忠奸,共鉴史鉴!”
最后一字落下,余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久久不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渐渐沥沥、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
柳澄缓缓睁开了眼睛,老眼浑浊,却有一道精光闪过。他慢慢站起身,对着蔡荃,对着堂中所有人,也是对着冥冥之中那些含冤七载的英魂,深深一揖:“老臣……附议。”
言阙随之起身,一揖到底,肩背微微颤抖,没有说话,所有无法言说的悲恸与终于得见天日的激越,都在这深深的一躬里。
纪王萧景宣也慌忙站起,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躬身道:“本王……亦无异议。”
赵文渊肃然道:“大理寺附议。”
周玄清早已瘫软在座椅里,听到自己的名字都仿佛被针刺了一般,抖索着嘴唇,几乎是用气声道:“都……都察院……附、附议……”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萧景琰。
萧景琰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玄衣如铁,面容如石刻。只有离得最近的言阙能看到,他眼睫极轻微地颤动着,下颚绷紧的线条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那双眼眸深处,翻涌着太复杂的东西——七年隐忍的痛楚、血亲殒命的悲愤、真相大白的释然、还有那沉甸甸压上肩头的、为这迟来的正义必须付出的代价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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