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锋与卫峥血泪交织的控诉,像一场席卷殿堂的悲风,吹散了最后一丝虚幻的迷雾,也吹凉了御座之上那颗惊疑震荡的心。
梁帝倚着龙椅,面色在青白与灰败之间变幻,目光时而涣散,时而死死盯住丹墀下那枚烧灼变形的虎符残片。
殿中回荡着低低的啜泣与压抑的叹息,许多臣子尚未从生还者带来的震撼中平复。
就在这悲愤沉淀、真相的重量压得人几乎窒息的时刻,殿门口,通传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僵板的意味:
“罪……罪民卓鼎风,殿外候旨。”
卓鼎风?
这个名字,对于年轻些的官员或许陌生,但对于许多老臣,尤其是经历过当年那场波及朝野的“双姓案”风波的人来说,却如一道褪色的旧伤疤。
卓家,曾是谢玉麾下得力的江湖助力,后来其子卓青遥卷入逆案被诛,卓鼎风亦销声匿迹。他此刻出现,意味着什么?
“带……带上殿。”梁帝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了大半的老者,缓缓步入大殿。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布衣,面容苍老憔悴,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浑浊中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恨与痛楚。他便是卓鼎风,当年也曾是意气风发的江湖豪杰,如今却似风中残烛。
他走到殿中,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着御座方向,双膝一软,重重跪倒,伏地不起。
“罪民卓鼎风……叩见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久沉默后的滞涩。
“卓鼎风,”梁帝勉强凝聚起一丝威仪,“你……有何事要奏?”
卓鼎风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与慕容冲所持略有不同、但显然同源的较小巧铜制机关。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捧着千斤重担,又或是毒蛇猛兽。
“罪民……罪民要告发已故宁国侯谢玉,构陷忠良,杀人灭口!”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泣血般的悔恨,“元佑五年春,谢玉为彻底掩盖梅岭真相,命我暗杀知晓内情的兵部文书及两名赤焰军幸存士卒。我……我那时鬼迷心窍,为他效力。行动前,我恐谢玉事后反悔灭我卓家满门,便……便暗中携带此物,录下了他交代事宜时的言语……”
又是那奇诡的“留声”机关!百官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卓鼎风启动机关,一阵杂音后,一个阴鸷、熟悉、属于谢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背景似乎有雨声:
【录音开始】
“……卓老,此事关乎重大,必须干净。那几个人,见过夏江派人送来的北境……布防图抄本……知道谢某与夏首尊的约定……”
(一阵咳嗽,谢玉的声音压低,更显森冷)
“……皇上……皇上对林燮早有猜忌,祁王势大,更非陛下所愿……夏江揣摩上意,递了这把刀……皇上虽未明言,但默许……是默许了的……林燮,必须死,赤焰军,必须散……这是稳固江山的代价……”
“你办好此事,青遥的前程,谢某保他一个四品武职……”
【录音结束】
当“皇上默许”四个模糊却足以辨清的字眼,混在谢玉阴冷的话语中传遍大殿时,整个太极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大胆——!!!”
一声暴怒的厉吼,如同受伤垂死雄狮的咆哮,从御座上炸开!梁帝萧选猛地站起,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深藏的恐惧而剧烈摇晃,险些栽倒。他脸色涨红发紫,目眦欲裂,手指颤抖地指向伏在地上的卓鼎风,又猛地扫向殿中所有人:
“伪造!污蔑!此乃构陷君父之大逆!谢玉已死,死无对证!凭这妖人邪术,几句模糊不清的鬼话,就想将弑君诬上的污水泼到朕的头上?!卓鼎风!你受何人指使?靖王?言阙?还是北燕?!”他胸膛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出血来,“来人!将此逆贼拖下去,凌迟处死!灭其九族!还有那妖物,给朕砸了!砸碎它!”
殿前侍卫再次上前,气氛骤然紧张到极点!谢玉录音中那句“皇上默许”,触碰了最敏感、最不可触及的底线!这已不仅是翻案,更是将矛头直指当今圣上!夏江余党见状,如同濒死抓到了浮木,周玄清尖声叫道:“陛下圣明!此乃靖王一党群小,构陷夏首尊、谢侯爷不成,便欲攀诬陛下,实乃十恶不赦!请陛下即刻将他们统统拿下!”
局面急转直下,杀机弥漫。跪着的臣子中,也出现了一阵不安的骚动。御座上的暴怒与指控,带来了最直接的皇权压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陛下息怒。”
一道清越朗润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殿中的杀伐之气,稳稳响起。
言豫津从文官班列中走了出来。他今日未着华服,一身素净的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玉树临风。面对梁帝的滔天怒火与殿中的紧张肃杀,他面色平静,步履从容,走到丹墀之下,撩袍跪倒,动作流畅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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