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请陛下明察!!!”
山呼般的声浪尚未在金銮殿高大的穹顶下完全消散,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便再度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丹墀下跪着的黑压压一片身影,如同凝固的墨色浪涛;站着的人则像惊涛中几株伶仃的芦苇,面色惨白,眼神躲闪。御座之上,梁帝萧选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坚硬的紫檀木扶手,青白的面皮微微抽搐,胸膛剧烈起伏,那浑浊却凌厉的目光死死钉在跪在最前方的靖王萧景琰身上。
同意?那等于亲手揭开自己背上可能存在的疮疤,将十三年前或许存在的昏聩与猜疑暴露于光天化日。
驳回?殿下半数臣工长跪不起,靖王以亲王之尊、身家性命作保,那股无声却磅礴的压力,几乎要将他从这高高的龙椅上掀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紧绷得快要断裂的刹那——
“报——!!”
一声急促尖锐的通传,如同利刃划破凝滞的帷幕,自太极殿外穿透重重宫门,直抵殿内。一名殿前侍卫统领疾步闯入,甲胄铿锵,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单膝跪在殿门处,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变调:
“启禀陛下!宫门外有一人,自称北燕商人慕容冲,言有当年梅岭之役重大关窍,关乎大梁国本,请求立时上殿面君,呈报真相!”
北燕商人?梅岭之役?
这几个字眼组合在一起,不啻于又一道惊雷,在已然波涛汹涌的朝堂上炸开。百官愕然,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低低响起。夏江余党们眼中闪过惊惶,相互交换着不安的眼神。就连跪着的沈追、蔡荃等人,也微微抬起了头,面露惊疑。
梁帝的瞳孔骤然收缩。北燕……大渝的盟友,当年梅岭之役,北燕虽未直接出兵,但其间是否有龌龊?一个商人,能知道什么“真相”?是靖王安排的又一着棋?还是……
他尚未开口,那夏江的党羽、都察院左都御史周玄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尖声叫道:“陛下!此必是靖王与言阙安排的奸计!北燕与我大梁素有旧隙,一个北燕商人,岂能知晓我国机密战事?分明是伪造人证,里通外国,构陷先贤!请陛下即刻将其乱棍打出,以正国体!”
“周大人此言差矣。”跪着的靖王萧景琰头也未回,声音平静无波,“此人来自北燕,身份敏感,正因如此,其言或许才更值得一听。若他信口雌黄,自可当廷揭穿,治其诬陷挑拨之罪。若他当真握有外界不为人知的证据……”他顿了顿,声音微沉,“父皇,事关七万将士忠魂与祁王兄清誉,儿臣以为,任何一丝可能,都不该放过。请父皇,准其上殿。”
“请陛下准其上殿!”身后,跪伏的群臣再次齐声高呼。
梁帝盯着殿下,目光在靖王平静的面容、言阙额头的血迹、以及黑压压的臣子们身上来回扫视。那股被逼至悬崖的窒息感再次涌上,但他更清楚,此刻若强行驱赶,无异于坐实了心虚。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得弯下腰去,高湛慌忙轻抚其背。半晌,他喘着粗气,仿佛用尽了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准。”
“宣——北燕商人慕容冲,上殿觐见——!”
通传声次第传出,悠长而诡异,在森严的宫殿群中回荡。
片刻之后,殿门口的光影暗了一暗。
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了这大梁帝国最高权力所在的核心。
来人约莫四十许年纪,身形高瘦,穿着北燕贵族商人常见的靛蓝色织锦窄袖胡服,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玄狐皮坎肩,风尘仆仆。他面容有着北地人特有的深刻轮廓,高鼻深目,脸颊上带着常年行商于风沙间的粗糙痕迹,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像贝加尔湖深秋的寒水,看似平静,底下却仿佛涌动着看不透的暗流。他步伐稳健身姿挺拔,行走间并无寻常商贾的畏缩或谄媚,反而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从容,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这庄严庙堂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并非孤身一人。两名身着异国服饰、腰佩狭长弯刀的护卫,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三步之处。那两人目光低垂,气息内敛,但偶尔抬眼的瞬间,那眸中闪过的精光与周身隐约散发的冷冽气息,让殿前几位识货的武将心头微凛——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高手才有的气质。
慕容冲在丹墀之下停步,依礼躬身,行的却是北燕的觐见礼,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些许异域口音,却清晰异常:“北燕草民慕容冲,拜见大梁皇帝陛下。”
“慕容冲,”梁帝靠回龙椅,勉强撑起帝王威仪,声音嘶哑,“你一个北燕商人,有何关乎梅岭之役的真相,要在这大梁朝堂之上禀报?你可知道,若有半句虚言,便是欺君之罪,立斩无赦!”
“草民自然知晓。”慕容冲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掠过御座上病弱的皇帝,扫过丹墀下跪着的、站着的形形色色的面孔,最终,他的视线似乎在那两名东瀛护卫身上微微一顿,随即收回。“草民常年往来于北燕、大梁、东海乃至更远之地,做些皮货、药材生意。十三年前,梅岭战事爆发前后,草民的商队恰巧在边境附近,为双方……嗯,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人物,传递过几次消息,运送过一些特别的‘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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