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书房向来朴素。
除却满架兵书舆图,便只剩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把酸枝木椅,连个像样的摆件都少见。
窗棂半开,早春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边防图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驻防标记镀上一层淡金。
靖王萧景琰坐在案后,一身玄色常服,腰背挺得笔直,正凝神批阅兵部送来的粮草调度文书。
眉峰习惯性地微蹙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是他从军多年养成的神态,即便在府中独处,也不曾松懈半分。
侍卫通传时,他笔尖未停,只抬了抬眼:“言豫津?”
“是,殿下。”侍卫垂首,“言小侯爷说,前日偶得一本前朝兵法残卷,想着殿下定会感兴趣,特来呈阅。”
萧景琰搁下笔,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
言豫津……那个总是嬉笑宴游、看似与朝堂军政毫不相干的言侯府公子。
他们自幼相识,年节宫宴上也常见,但私下单独拜访,这是头一遭。
“请他进来。”
言豫津踏入书房时,手里果真捧着一只尺许长的黄花梨木匣。
他今日穿了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外罩同色薄氅,步履轻快,脸上挂着惯常的、仿佛永远无忧无虑的笑意。
“景琰哥哥,叨扰了。”他拱手行礼,语气熟稔又不过分亲昵。
萧景琰起身回礼,抬手示意他坐,目光落在那木匣上:“豫津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得了个好东西,想着满金陵城,除了陛下那儿,也就靖王府最适合收着它。”
言豫津笑着将木匣置于案上,解开铜扣,小心取出一卷书册。
书是旧书,封皮已经磨损泛黄,边角有虫蛀的细小孔洞,露出里头同样古旧的纸张。
封面上四个墨字筋骨嶙峋:《纪效新书》。
“前日清理府中旧库,在一堆杂物里翻出来的。”言豫津语气随意,指尖拂过封面。
“看着像前朝刻本,里头讲练兵布阵的法子颇有些新奇,我瞧不大懂,但想着景琰哥哥常年治军,或许能看出些门道。”
萧景琰接过书册。
入手颇沉,纸张脆硬,墨色已有些晕散,确是古物。
他随手翻开一页,目光扫过。
“选兵之法,首重心志,次及膂力。市井游惰之徒,纵力能扛鼎,不收;乡野朴实之夫,虽体弱力微,可练。”
他眉梢微动,又翻几页。
“练耳目:令士卒辨旗色、识金鼓,昼以旗,夜以火,阴雨以锣。习之不辍,虽万人如一。”
“练手足:枪刺、刀劈、弓弩、火器,每日必操,雨雪不废。练臂力,石锁由轻至重;练足力,沙袋由少至多。”
“练营阵:鸳鸯阵、三才阵、五行阵……阵形须因地、因敌、因时而变,不可拘泥古法。”
萧景琰翻页的手越来越慢。
起初只是随意浏览,越往后,神色便越专注。
书中所言练兵之法,与他所知的大梁军制截然不同。
大梁选兵重家世、重体魄,此书却首重心志品性;
大梁操练重个人武艺,此书却强调旗鼓号令、团队协同;
大梁阵战多循旧例,此书却主张灵活应变……
他索性坐下来,一页页细读。
言豫津也不打扰,自顾自斟了杯茶,安静品着。
书房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阳光缓缓移动,从案头移到萧景琰肩头。
他读到“火器篇”时,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书中详述了鸟铳、火箭、火炮的制式、用法、保养,乃至如何与步兵、骑兵协同作战。
大梁军中虽也有火器,但多作为辅助,从未有过如此系统、如此强调其核心地位的论述。
更令他心惊的是“水战篇”。
大梁水师薄弱,此书却将战船分类、水战阵法、天气利用、水文测算讲得透彻无比,许多设想闻所未闻,细思之下却又极合情理。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琰终于合上书册,抬起头。
日光落在他眼中,映出难以掩饰的震动。
“此书……”他声音有些干涩,“从何而来?”
“不是说了嘛,府里旧库翻出来的。”言豫津放下茶盏,笑意盈盈,“如何?可还入得了景琰哥哥的眼?”
萧景琰深深看他一眼,指腹摩挲着粗糙的书页:“岂止是入眼。
此书若真能施行于军中,三年,只需三年,北境边军的战力可翻一倍不止。”
他顿了顿,“尤其这火器与水战两篇,直指大梁军防两大软肋。着书之人……眼光毒辣,胸怀丘壑。”
言豫津笑了笑:“景琰哥哥觉得好,那这书便算没白翻出来。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毕竟是残卷,许多地方语焉不详,真要照着练,怕是不易。”
萧景琰颔首,眼中掠过遗憾:“确是如此。许多细节缺失,阵法图示亦不完整。”
“巧了。”言豫津从怀中取出一只更小的锦囊,倒出几页崭新的纸笺,推至萧景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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