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五年的季风来得格外早。
清明刚过,东南风便裹挟着咸腥水汽长驱直入,将凤翔京的宫阙楼台浸润得墙根泛白。而比海风更早抵达京城的,是一则震动朝野的消息:
西洋卡洛斯王国的使团船队,已泊于泉州港。
六艘三桅巨舰,漆成黑红二色,船首雕刻狰狞海怪,桅杆悬挂红底金狮旗。
随船而来的不仅有玻璃器、自鸣钟、呢绒布,还有三十门铸有鹰徽的青铜火炮,以及一位自称“奉上帝与卡洛斯五世之命”的主教。
消息传入鸾台时,崔沅正在批阅泉州知府呈报的《夷务疏》。疏中详列使团所携礼单,并在末尾附了一句,字迹略显潦草:
“彼船坚炮巨,水手皆佩火铳。言欲‘朝见天子,互通有无’。然其舰队列阵港外,似有示威之意。”
崔沅搁下朱笔,望向窗外。
暮春的日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菱格光影。她想起三年前,在江南推行一条鞭法时,曾听市舶司的老吏提过只言片语——说极西之地有数国,造船术、火器皆精,近年屡犯南洋诸岛,占埠头、设商馆,渐成气候。
那时未深想,只当是海外蛮夷。
如今看来,风已至檐下。
“老师。”苏琬捧着一叠文书进来,眉头紧锁,“礼部刚送来的译稿——使团呈递的国书副本。”
崔沅接过。纸是上好的桑皮纸,墨色浓黑,但行文格式古怪,从左至右横书,字迹弯曲如蝌蚪。旁边附有译馆生员的誊写:
“致大凤帝国皇帝陛下:卡洛斯王国东方远征舰队司令官、圣座特使唐·费尔南多·德·卡洛斯,谨代表我国王陛下与教皇陛下,向贵国致意……
为彰显两国友谊,特请允准:
一,于泉州、广州开辟专供我国商船停泊之港口;
二,我国商人享有最惠通商待遇,关税不高于贵国商人;
三,允准我国传教士自由传布天主真道,并建教堂、设学堂……”
纸页翻动,沙沙作响。
读到“最惠通商”“传教自由”八字时,崔沅指尖微微一顿。
苏琬低声道:“礼部王尚书的意思,是‘天朝上国,当怀柔远人’,主张厚赐遣返,不予深谈。但兵部刘侍郎认为,彼船炮犀利,当‘师夷长技以制夷’,不妨开放一二口岸,换取火器图纸。”
“陛下呢?”崔沅问。
“陛下尚未表态。只命明日大朝会,集议此事。”
崔沅将国书放下,起身走到壁前。那里悬着一幅新绘的《寰宇海疆全图》——是去岁水师巡防东海时,根据俘获的西方海图修订而成。
图中大凤疆域以朱砂勾勒,形如展翅凤凰;而西面浩瀚大洋上,散落着数十个陌生国名,卡洛斯王国在极西一角,标注小字:“善火器,重商贾,舰队横行南洋。”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条用虚线描绘的航线上:从卡洛斯本土,绕好望角,经天竺,至满剌加,最后指向大凤东南沿海。
一条赤裸裸的商路,也是一条潜在的入侵路线。
“你怎么看?”崔沅忽然问。
苏琬沉吟片刻:“学生以为,闭关拒之,恐失了解西夷之机;全盘应之,则有丧权失地之险。当取中庸——可允通商,但关税须自主;可允传教,但不得干预我民信仰。至于租借港口……”
她顿了顿,声音坚决:“绝不可开此先例。”
崔沅转身,看着自己一手培养的门生。不过两年,苏琬眉宇间已褪去青涩,多了几分独当一面的沉静。但那双眼睛里跳动的火焰,依然和当年接过江南税改手令时一样。
“你说得对。”崔沅走回案前,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但明日朝会上,会有人比你想得更‘开明’,也会有人比王尚书更‘保守’。这局棋,不好下。”
她将素笺递给苏琬:“去请兵部车驾司主事柳明薇——就说,我请她喝雨前茶。”
次日大朝会,辰时未至,太极殿前已乌泱泱聚满了百官。
文东武西,按品阶肃立,但低语声如潮水般在汉白玉广场上涌动。
崔沅立在文官首列,青纱朝冠,紫绶金鱼袋,面上波澜不惊。
身侧,兵部侍郎刘健不住捋须,眼神闪烁;礼部尚书王璞则仰首望天,一副“不与蛮夷较”的清高姿态。
钟鼓齐鸣,百官入殿。
山呼万岁毕,李昭华未着衮冕,只一袭玄色常服坐于龙椅,目光扫过殿内:“卡洛斯使团之事,诸卿可有议?”
话音未落,柳明薇已出列。
这位年方二十八的兵部主事,是昭武二年武举榜眼——亦是首位女武进士。
出身将门,幼习弓马,后入凤鸣书院格致科,精算术、通炮术,性情如火。此刻她着绯色官袍,身形挺拔如枪,声音清越:
“陛下,臣有三请!”
满殿一静。
“一请全面开海。”柳明薇朗声道,“西夷船坚炮利,其术必有过人处。当允其入港贸易,借此习其造船、铸炮、航海之术。昔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强赵兵;今我朝师夷长技,方可制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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