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盯着手机屏幕上阿婆发来的那条语音消息，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凤凰涅盘”绣谱？
她听过这个名字。
在大学研究民间工艺时，教授曾提过一嘴，说这是苗绣里传说中的技法，早已失传百年。
据说用这种技法绣出的凤凰，在光线下能看到羽毛仿佛在流动，栩栩如生。
而现在，阿婆说，这本绣谱在她手里？还要传给她？
“怎么了？”宋雨薇见她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林小雨把手机递给她，声音发颤：“你听。”
宋雨薇点开语音，阿婆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听到“凤凰涅盘”四个字时，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天啊……这是真的存在？”宋雨薇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小雨，“教授说过，这技法只在古籍里有记载，早就失传了！”
林小雨茫然地点头，心跳如擂鼓。
她想起母亲生前偶尔对着南方发呆的样子，想起那个从不让她碰的、带着苗绣花纹的小木箱。
难道母亲离家时，带走的不仅是遗憾，还有这本应该传承的绣谱的秘密？
“你要回去吗？”宋雨薇轻声问。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小雨心上。
回去？
意味着她要暂时离开奋斗多年的城市，离开刚刚有起色的事业，离开苏老师给的机会，离开……相恋三年的男友陈明。
不回去？
那本绣谱是母亲未竟的传承，是外婆苦等多年的心愿，更是苗绣艺术可能重现辉煌的机会。
她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太难了。
这个选择太难了。
当晚，林小雨魂不守舍地回到和男友陈明合租的公寓。
陈明正在厨房煮面，见她回来，笑着招呼：“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面马上好。”
林小雨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餐桌上，她食不知味地扒拉着面条，陈明兴致勃勃地讲着公司的新项目，计划着年底攒够首付买房的事。
“小雨，等买了房，咱们就结婚，好不好？”陈明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期待。
林小雨的手一颤，筷子掉在桌上。
“怎么了？”陈明察觉她的异常。
“我……”林小雨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我今天，找到我外婆了。”
陈明愣住了：“外婆？你不是说你妈是孤儿吗？”
“不是的，在贵州苗寨。”林小雨艰难地解释着今天的奇遇，从照片到视频，再到那本传说中的绣谱。
陈明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越来越沉。
“所以，”他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你要去贵州？去多久？”
“外婆说……要学成‘凤凰涅盘’，至少要三年。”林小雨的声音越来越小。
“三年？！”陈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林小雨你疯了？为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外婆，一本破绣谱，你要放弃这里的一切？我们的未来呢？”
“那不是破绣谱！那是失传百年的技艺！是我妈妈那边的传承！”林小雨也激动起来。
“传承？能当饭吃吗？”陈明冷笑，“你现在在苏老师工作室干得好好的，前途无量。跑去深山老林学绣花？三年后出来谁还认得你？”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感情问题？”陈明逼近一步，眼神锐利，“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我们俩的未来当回事？”
争吵激烈爆发。
三年感情积累的矛盾和不满，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陈明责怪林小雨总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林小雨哭诉陈明从不理解她的梦想。
最后，陈明摔门而出，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林小雨，你想清楚。要你那本破绣谱，还是要我。”
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林小雨浑身一颤。她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第二天，林小雨顶着红肿的眼睛来到工作室。
苏未曦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泡了杯热茶递给林小雨，温和地问：“遇到难处了？”
林小雨再也忍不住，把昨晚的争吵和阿婆的条件全盘托出。
“三年……太久了。”林小雨哽咽着，“我怕失去陈明，怕回来之后跟不上行业变化，怕辜负您的期望……可是，那是‘凤凰涅盘’啊，苏老师，可能这辈子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苏未曦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林小雨情绪稍微平复，她才缓缓开口：
“小雨，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现在让你选择，一个是按部就班地工作、结婚、生子，过一个安稳但可能留有遗憾的人生。”
“另一个是去追逐一个可能改变你一生，甚至可能改变一个传统技艺命运的机会，但前路未知，甚至可能失去现有的一切——你更怕哪个？”
林小雨愣住了。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我年轻时也面临过类似的选择。”苏未曦曦目光悠远。
“当时所有人都劝我安稳一点，嫁个合适的人，别折腾什么设计梦。但我选择了更难的那条路。的确摔过跤，吃过苦，但回头看，我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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