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股长趴在一个弹坑里，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他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硝烟，看着那一片狼藉，眼睛瞬间红了，狠狠一拳砸在冻土上：“狗日的！我们的物资……我们的……”
更多的B-29掠过，炸弹覆盖了周边的备用道路、可能的隐蔽点甚至河流冰面。爆炸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最后一架敌机消失在云层中，留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焰噼啪燃烧和建筑物坍塌的声响。
价川枢纽，遭到了开战以来最沉重、最精准的一次打击。初步估计，储存和正在转运的物资损失超过六成，人员伤亡尚未统计完毕，但必然惨重。更致命的是，这个关键节点的运作能力，短期内几乎瘫痪。
消息通过尚未完全被破坏的通讯线路，火速传回沈阳“前指”。
“前指”调度中心，空气仿佛凝固了。赵刚拿着刚刚译出的电文，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电文上冰冷的数字和“枢纽遭新型重型轰炸机超低空突袭，损失惨重，功能基本丧失”的描述，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这意味着，西线至少一条主要的补给动脉被暂时切断，前沿数个师的弹药、粮食、冬装补充将立刻陷入困境，而敌军很可能趁此发动攻势。
李云龙刚从下面工厂回来，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指挥室，看到赵刚和众人铁青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老赵，出什么事了？”
赵刚默默将电文递给他。
李云龙一目十行地看完，额头上青筋暴跳，猛地将电文拍在桌上，厚重的实木桌面都发出一声闷响：“他娘的！B-29！超低空！咱们的雷达呢？！高射炮呢？！都他娘是摆设吗？！”
负责防空协调的参谋硬着头皮汇报：“李总指挥，根据价川观察哨和附近雷达站（一部‘探空-II’改进型）事后报告，敌机利用超低空和复杂地形，在雷达盲区边缘突入，飞行高度极低，速度并不快，但我们的雷达对超低空目标探测能力本就有限，加上天气干扰，发现时已经……很近。附近的高射炮阵地主要是中小口径，对B-29这种高空重型目标效果本来就差，它们超低空进入，反而避开了预设的主要火力圈，等反应过来，炸弹已经投下了……”
“借口！”李云龙怒吼，但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此刻发火无济于事，“雷达盲区？超低空？这就是咱们的短板！被敌人掐准了！老赵，必须立刻补救！西线不能断粮断弹！”
赵刚已经在地图前站了很久，闻言转过身，眼神冷峻如铁：“两个紧急措施。第一，立即启动‘备用路线应急方案’。放弃价川枢纽，启用我们之前秘密准备的两条备用迂回路线，虽然距离远、路况差、运力小，但隐蔽性稍好。命令东线后勤部门，在不影响本线补给的前提下，立即抽调部分运力，通过山间小路，向西线实施紧急跨区支援。第二，命令所有雷达站，尤其是边境和交通枢纽附近的，立即调整部署和探测模式，重点加强对低空、特别是山谷和河流走廊方向的监控。高射炮部队调整火力配置，增设低空火力点，哪怕用高射机枪和‘火网’火箭巢加强。”
“同意！”李云龙点头，“还有，立即给钱思远、程墨轩他们下死命令！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土法上马也好，拆东墙补西墙也好，半个月内，必须拿出能更好发现低空慢速目标的雷达改进方案！哪怕只是个能听声音辨方向的‘顺风耳’升级版！林致远那边，‘破甲箭’和新反坦克武器的进度也要催！敌人这是欺负咱们没有趁手的家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另外，给香港‘回收站’发报，内容用三号密码：急需‘低空探测技术资料’、‘重型轰炸机结构弱点情报’、‘任何可用于提升防空火力的二手或废弃部件’，不惜代价，优先获取！”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整个“前指”和庞大的后勤网络再次高速运转起来，试图弥补那个被炸出的巨大窟窿。然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被动弥补永远跟不上主动破坏。技术上的代差，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价川的噩耗同样传到了“苍穹之眼”项目组和各个技术攻关团队。对于钱思远、陆秀兰和程墨轩来说，这不仅是前线的挫折，更是对他们工作的直接否定和鞭挞。
程墨轩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整整一天，出来时，眼睛布满血丝，却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他找到钱思远和陆秀兰，摊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稿。
“钱工，陆工，‘钉子’雷达我们接触不到核心，但它的天线设计和信号处理思路，我们分析了这么久，有了一些想法。”程墨轩语速很快，“B-29体积大，低空飞行时，其发动机和机体产生的红外信号特征应该比较明显，虽然我们目前没有红外探测技术。但是，它的螺旋桨转速相对较慢，产生的周期性震动和多普勒效应，或许有别于高速战斗机。我们能不能，在现有雷达接收机的基础上，增加一个简易的‘音频分析通道’？不依赖复杂的电子滤波，而是训练操作员，通过耳机监听回波信号的音调变化和节奏，来辅助判断目标类型和大致速度？同时，结合我们正在试验的、用于提升低空探测能力的信号累积算法，虽然硬件限制大，但或许能提高一些发现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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