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后的第一天,对夜羽而言,是混乱、新奇与疲惫交织的体验。
身体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一种陌生而沉重的“充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体内流淌、冲突、又在某种更深层的韵律下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左半身温暖而充满活力,仿佛浸泡在温煦的春日阳光里;右半身则始终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寒意,肌肉与骨骼间仿佛嵌入了细小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冽的刺痛。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她的双眼——左眼淡金,右眼暗蓝,像两枚性质相反的宝石,镶嵌在同一张苍白的脸上,映照着周围世界的不同“光谱”。
她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生命能量光点(淡金色视野),也能“感知”到环境中残留的混乱与冰冷能量流(暗蓝色视野)。这种双重视野让她头晕目眩,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去适应和区分。
梅莉娅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进行着详细的检查和记录。物理上,夜羽的身体恢复得惊人地快,重伤员级别的生命力枯竭仿佛一夜之间被某种强大的自愈力取代,只是皮肤表面残留着淡金色与暗蓝色交织的、如同纹身般的能量脉络。精神上,则复杂得多。
“曦的意识很清晰,虽然依旧像孩子一样懵懂,但她能和我进行简单的交流。”夜羽对梅莉娅描述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那块已经与皮肤几乎融为一体的、纹路复杂的核心碎片,“她很依恋我,有点害怕我右半身那个‘冰冷的朋友’,但也在尝试着去接触它。”
“那个‘碎片’呢?”梅莉娅追问。
夜羽皱了皱眉,右眼的暗蓝旋涡微微波动:“它……很混乱。大部分时候像是一团无声的咆哮和冰冷的痛苦,充满了破坏欲。但偶尔,在最深处,我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短暂的……类似‘困惑’或者‘渴望宁静’的波动。但它太弱了,而且被更强烈的负面情绪掩盖。曦的力量可以压制它的躁动,但无法真正安抚或沟通它。我自己的意志……在面对它的时候,感觉像是站在狂风暴雨的边缘。”
梅莉娅快速记录着,眉头紧锁:“看来,曦与‘静谧’能量的融合,赋予了你压制那‘狂怒碎片’的基础能力。但要想真正掌控、甚至转化它,可能需要你自己意志的成长,以及对这两种力量本质更深的理解。”她顿了顿,“另外,你对外界能量的影响……有感觉吗?”
夜羽点点头,抬起左手,意念微动。指尖立刻亮起一点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温暖了一些。她又尝试集中精神于右手,指尖立刻凝结出细小的、不稳定的暗蓝色冰晶,散发出寒气,但控制起来明显吃力得多,冰晶很快碎裂消散。
“淡金能量很‘听话’,像是我身体自然延伸的一部分。暗蓝能量……很‘野’,很难控制,而且消耗精神很大。”夜羽总结道,“而且,当我尝试同时使用两者的时候……”她双手虚合,淡金与暗蓝的光芒在掌心交织,瞬间产生一股微弱的、混乱的能量涡流,将她自己的手掌震得发麻,“……会冲突,很不稳定。”
梅莉娅若有所思:“双星同辉,看似强大,实则如履薄冰。你必须找到让它们共存,甚至协同的方法,否则这股力量对你自身就是巨大的威胁。不过,你刚醒来,不必急于求成。先适应身体,熟悉基本感觉,稳定情绪。尤其是……要时刻警惕那‘碎片’对你意志的潜在侵蚀。”
夜羽郑重点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体内那股冰冷力量的危险。
上午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梅莉娅的指导下,进行着基础的适应性训练:控制呼吸,感知体内能量流动,尝试最简单的能量引导和收敛。过程缓慢而枯燥,但每一次微小的进步(比如让右手的冰晶多维持一秒,或者减弱双眼异色光芒的强度)都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临近中午,格罗姆拄着拐杖来了。矮人堡主仔细打量了夜羽一番,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最后拍了拍她(没受伤的左)肩膀,沉声道:“醒了就好。样子是怪了点,但拳头硬了总不是坏事。不过丫头,记住,力量是工具,不是主人。别让里面的东西,把你变成了你不认识的人。”
夜羽心中一凛,认真点头:“我明白,格罗姆大叔。”
“林风在议事厅等你,关于昨天侦察的情报,还有……接下来的打算。”格罗姆说完,又看了一眼她异色的双眸,转身离开。
夜羽在梅莉娅的陪伴下,走向堡垒中央的议事厅。一路上,遇到的居民们纷纷投来惊讶、好奇、甚至一丝敬畏的目光。他们都知道夜羽昏迷了多久,也知道她醒来后的“不同”。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善意地点头微笑,也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她右半身散发的、若有若无的寒意。
夜羽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但心中难免波澜。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普通的、从银月哨岗废墟中走出的少女盗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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