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东盯着那份文件,没说话。只是呼吸更重了。
“另外,”小王翻到下一份,“S省税务局稽查分局……正式立案了。这是立案通知书。他们要求我们提供近三年所有账册、凭证、合同、银行流水。法务部那边评估……评估说,如果深查,虚开发票、偷逃税款这两项,数额巨大,可能……可能涉及刑事责任。主要负责人……可能要承担……”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郑东感觉胸口那团棉絮变成了冰块,又冷又硬,堵得他几乎窒息。他张着嘴,大口吸气,氧气面罩里泛起白雾。
“还有,”小王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绝望,“股东会……钱总主持的,刚结束。决议……切割S省全部业务,全面退出。全国其他门店,亏损严重的,立即关闭。剩下的……评估后决定是否保留。总部……总部可能也要裁员,精简架构……”
郑东闭上眼睛。这次闭了很久。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他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还有吗?”他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王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张纸,是一份简单的打印件,标题是《股权转让意向书》。
“孙总……孙股东那边,联系了一个买家,想收购他手里全部股份,以及……以及他联合的几个小股东的股份。买家是……是云川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出价……只有市值的百分之三十。”
云川集团。
郑东没听说过。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分之三十。他当年引入孙股东时,股价是多少?翻了十倍?二十倍?现在,百分之三十甩卖。像卖废品。
“钱总……钱总让我问您意见。”小王小声说。
意见?他还有什么意见?公司不是他的了。从他躺在病床上那一刻起,就不是了。股东们会自己决定怎么分这具尸体,怎么在腐烂前,切下最后一点还能卖的肉。
“让他们……自己定吧。”郑东说,每个字都耗尽全力。
小王看着他,眼神复杂,有不忍,有同情,也有一丝解脱——终于不用再传递这些坏消息了。他合上文件夹,低声说:“郑董,您……好好休息。公司那边,钱总会处理。”
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妻子走过来,握住郑东的手,眼泪又掉下来,滴在他手背上,滚烫。“老郑,咱们不干了,好不好?公司不要了,钱不要了,咱们回家,我照顾你,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郑东没回答。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长方形的吸顶灯。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家店开张那天。也是这样一个白天,阳光很好。店很小,三十平米,四张桌子。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灶台后,手忙脚乱地炒菜。妻子——那时候还是女朋友——在前面招呼客人,收钱,擦桌子。
那天生意不错,坐满了。有个老大爷吃完红烧肉,抹抹嘴说:“小伙子,肉烧得不错,实在。”他当时高兴坏了,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手里。
后来店越开越大,钱越赚越多。他买了车,买了房,把父母接来城里,送儿子出国读书。他站在台上领奖,接受采访,说“新鲜现做是东贝的根”。他说的时候,是真心的。至少那时候,是真心的。
什么时候变的?
是建中央厨房的时候?是引入资本快速扩张的时候?是为了控制成本用上调理包的时候?还是……第一次在宣传册上印下“新鲜食材,现炒现做”这八个字,心里却清楚做不到的时候?
他不知道。好像是一点点,不知不觉,就滑下来了。等意识到,已经在深渊里,四周都是黑的,往上爬的每一寸,都要扒掉一层皮。
“我想看电视。”他忽然说。
妻子愣了一下:“医生说不让……”
“打开。”郑东坚持,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妻子犹豫再三,还是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电视。调低音量。
是本地新闻台。正在播午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继续关注东贝事件最新进展。本台记者今天上午从市场监管部门获悉,针对东贝餐饮的联合检查仍在继续,目前已有多家门店被责令停业整改。此外,税务部门也已介入调查……”
画面切到街上,一家东贝门店门口,卷帘门拉着,贴着白色封条。几个路人经过,指指点点。
镜头一转,是另一家店,招牌还在,但里面黑着灯,桌椅倒扣在桌上。门口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暂停营业”。
画面又切回演播室,主播面前放着一叠文件:“我台还独家获悉,东贝餐饮部分股东正在寻求股权转让,接盘方疑似为近期活跃在资本市场的云川集团。业内人士分析,东贝品牌价值已大幅缩水,此次交易或成‘白菜价’甩卖……”
郑东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着自己二十年心血,变成新闻里短短几十秒的画面。变成“白菜价”。变成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变成行业教材里的反面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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