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站在诊室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目光从副院长脸上移开,落在角落里的霍林身上。那人依旧低着头,站姿规整得过分,像根插进地里的木桩,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现在该怎么办才好?”秦大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灼。
副院长缓缓合上手中的病历夹,神情沉稳,语气平和而笃定:“目前医院有一种特效药,临床效果相当理想,不需要太久,大概十天左右的时间,记忆恢复的概率可以达到十成。”
“那就这么决定了。”秦大立刻接话,没犹豫一秒。他转身往外走,皮鞋踩过走廊瓷砖发出干脆的声响,人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秦雨被推进住院部,病房内只剩三个人。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霍林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的声音。他眼皮跳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把手插进裤兜里,指尖掐住掌心,用疼痛让自己冷静。
他告诉自己:别慌,没人指名道姓,只是推测。现在突然说能靠另一种药快速恢复……他心里咯噔一下。
薛文坐在床左侧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块湿毛巾,时不时轻轻擦过秦雨的手背。她脸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他盯着秦雨的脸,一眨不眨,连眼角抽动一下都会让他心头一紧。
梁子超站在右边,双臂环胸,靠墙站着。他没说话,也没动,目光锁在秦雨脸上,眉头一直没松开。窗外天光灰蒙,照得他半边脸明半边暗,整个人像块沉默的石头。
霍林走进来时脚步很轻。他停在门框边,没靠近床,也没坐下,就那么站在角落。视线扫过薛文手里的毛巾,又滑到梁子超绷紧的下颌线上,最后落在秦雨脸上。
秦雨还在昏迷着。
可刚才副院长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十天就能恢复?如果秦雨真的想起来了……她肯定就会知道自己骗了她。
霍林喉咙发干,吞了一口唾沫,却像咽了口沙子。
薛文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拧毛巾。动作温柔。梁子超也瞥了霍林一下,眼神锋利,让霍林不敢对视。
霍林往旁边挪了半步,身子轻轻一斜,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缓缓插进裤兜,指尖微微发紧,努力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可那副平静的表象之下,心跳早已乱了节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又松开,反复拉扯。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响着那那些话:要是她想起来……我该怎么办?这念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毕竟,他是趁秦雨失忆的那段空白期,先用谎言一点点填满了她记忆的缺口,再暗中下了药,和她发生了关系,让秦雨依赖他、信任他,最终堂而皇之地留在了她的身边。每一步都是靠算计得来的。
病房里安静得近乎凝滞,只有床头的点滴器偶尔发出一声轻响,滴答——像是时间在寂静中缓慢行走的脚步,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审判,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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