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前线指挥部在经历夜间渗透袭击的惊魂后,已迅速转移至更隐蔽的备用地点,一处背靠陡峭山崖、只有一条狭窄小路可通的废弃矿洞群。
洞内潮湿阴冷,但足够坚固,易于防守。空气中混杂着泥土、霉味、机油和人体汗液的气息。
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再次响起,但比之前更加谨慎、断续,采用的是周晓柔制定的那套简易跳频应急码,通讯时断时续,如同在风暴中摇曳的烛火。
袭击中缴获的那个仍在闪烁的无线电信标,被技术部门紧急研究后,确认是一种短距定位装置,已被李星辰下令“处理”掉,将它绑在一只受惊的野兔身上,放归山林,希望能误导可能寻迹而来的敌军。
干扰在渗透失败后减弱了一些,但仍未完全消失,像讨厌的蚊蝇,不时干扰着脆弱的通讯。
凌晨三点,矿洞深处的通讯班。
周晓柔裹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军大衣,蜷在电台旁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前,就着一盏用墨水瓶自制、灯芯捻得很小的煤油灯,仔细核对刚刚接收到的一段杂乱电文。
她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眼下的青黑显示出严重的睡眠不足,但眼神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亢奋。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夜间袭击的惊吓,让这个年轻的女译电员看起来有些虚弱,但她拒绝休息。
“周姐,喝口热水吧。”一个更年轻的女报务员递过来一个掉漆的搪瓷缸。
“谢谢,放着吧。”周晓柔头也没抬,纤细的手指在一本写满数字和符号的草稿纸上快速划动着,眉头紧锁。她面前摊开放着几本缴获和破译的日军常用的密码本,但显然,它们对刚刚截获的这段信号无能为力。
这段信号是监听哨在凌晨一点左右,于一个非常偏僻、平时几乎没有活动的频段捕捉到的。
信号很短,只有不到十秒,但发射功率很强,随即消失。抄报员记录下了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和日文片假名混合的字符。
周晓柔尝试用已知的几种日军陆军、海军、航空兵密码本进行套译,结果要么是乱码,要么是看似合理但逻辑荒谬的短语,如“樱花盛开在富士山”这类无关信息,明显是误导。
这不是普通的战术通讯密码。结构更复杂,加密层级更高。而且,在刚刚经历高强度电子对抗和特种渗透后,突然出现这样一段孤立的、高密级的信号,绝非偶然。
“晓柔同志,有发现吗?”李星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脚步很轻。他同样一夜未眠,眼中带着血丝,但精神依旧集中。他看了一眼周晓柔面前那些被涂改得密密麻麻的稿纸。
周晓柔抬起头,看到李星辰,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被他用手势止住。她将那份抄报纸推过去,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司令,您看。这段信号,很奇怪。我用现有的密码本试过了,都不对。
它的编码规则……很特别。数字和片假名的组合方式,不像常规的替换或移位密码,倒像是……某种基于特定底本的书籍密码。”
“书籍密码?”李星辰接过抄报纸。这个术语对他而言不陌生,但在当时的中国战场,能用上这种相对复杂加密手段的,绝非普通部队。
“对。”周晓柔点头,手指点着纸上的字符,“您看这些数字,比如这组‘3-15-8’,如果代表页、行、字,那需要一本特定的书作为钥匙。而这些片假名,可能是用来指示使用哪本书,或者混淆视听的。
关键是,我们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书。可能是某本常见的日文书籍,也可能是……一本非常冷僻,甚至只有特定小圈子才知道的书。”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而且,这段信号选择在干扰减弱、我们注意力可能松懈的凌晨发出,又在极短时间内消失,显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我担心……这可能是某种更重大行动的前奏,或者,是在传递关于我们内部的重要情报。”
“内部情报……”李星辰的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字符上。经历过韩技师的破坏和夜间渗透,他毫不怀疑日军对根据地内部的渗透企图。一段高密级、难以破译的密电,指向内部,这感觉非常糟糕。
“能确定大致方向吗?或者,有没有可能反向推导出那本书的一些特征?”李星辰问。他虽然不是密码专家,但来自后世的见识让他知道,任何密码都有其内在逻辑和弱点。
周晓柔沉吟道:“可以尝试频率分析。虽然样本太短,但如果是书籍密码,数字的出现频率和范围可能会有特征。
比如,如果页数范围很大,可能是一本厚书;如果行、字数字相对固定,可能每页行数、每行字数比较规范……不过,这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准确。”
“试试看。”李星辰鼓励道,“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他想起周晓柔刚才提到的“冷僻书籍”,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另外……鬼子要用书籍密码,选用的底本,必须确保收发双方都能轻易获取且不会引起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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