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又一道兽人身影紧跟后照。
那般强悍高大的身形,在同烈日般庞大的雷电囚笼前,狭小若飞鸟。
但这队“飞鸟”就是义无反顾撞向电光。
眼前被白光充斥时,后照好像看到了一只朝她伸出的爪子。
很小,黑色的皮毛下,爪子张开,有些眼熟。
“这文明之子长得……和后照一样啊!”久远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那是早已逝去的鹤姨的声音。
后照想起来了,那是她年幼时的场景。
这一刻,她像是成了她过去岁月的旁观者,她看到阿母抱起那只幼兽,然后看向膝边的她。
“文明之子亲谁就会生成谁的模样,小宝同我便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阿母眼中带着怀念,将目光投向了怀里的幼兽,“往后,你便叫启,启天门,救归墟。”
那个叫文明之子的肉团长成了她的样子,同她一道在阿母膝下长大,却担着比她更大的责任。
直到那只幼兽先化作了人,并跑向了那自天落下的梯子……
年少时,后照不解,阿母为何一直念着第一任文明之子,不过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肉团罢了,连模样都要同它们学。
后来,时光荏苒,一载又一载。
脚下的土地再不是年少模样,看着幼兽们争吵打闹,她总会想起后启。
她总会想后启登上天梯时的那个回头,那时她明明知道,后启在找她。
归墟的这片土地啊,总让她们想起过去,或许阿母也总在想起,想起那个“小宝”。
“吼——”后照终于靠近了那雷池。
脚下有了落脚点,犹如踩在滚烫的岩浆中,皮开肉绽。
她化作了食铁兽,举起石盾,抵着雷光一步步朝最里头的黑暗靠近。
身上的瑶草被击毁,又生出。
有兽人跟住了她,贴在她的身后。
但更多的兽人却扛不住。
白寄真有些看不下去,闭上了一只眼睛,“还是不行,除了后照,大部分兽人扛不住规则的雷。后照……估计也扛不住。”
这是单方面的赴死。
那雷光堆聚,在笼子外围形成雷池,想进到最里头的竞技场,至少得在池中淌个数十步。
大部分兽人根本没进去雷池就被外围的散雷劈中,身上瑶草断裂且来不及再生,于是兽人直接坠空,运气好的被青鸟接住,运气不好的被散雷追着劈几次直接连同青鸟一道死亡。
少部分躲过散雷成功入到雷池的,现下只有三个能跟着后照往前走,其余要么被灼烧成焦炭,要么完全麻木动弹不得,静静等待死亡。
浮珏说:“后照能进去,就说明当前文明在发展中,是有可能冲破规则束缚的。只是有无间在,归墟没有太多的时间。”
白寄真抿唇。
“无间发展太快,不然下次对决,归墟就可能冲进竞技笼子。”
她不大忍心看那惨烈场景,但见空地上排队的队伍,又觉震撼。
“如何能这般……悍不畏死。”
“没有悍不畏死,是因为没有选择,不去试探,就会被吞噬,”浮珏说,“它们生来就面对竞技笼子和邪物入侵,这样的文明发展注定它们有足够的勇气。”
生活在康乐之年的人,便是翻开史书都很难想象,战争记录中数千乃至数万人是用什么样的勇气,进行如螳臂挡车般的举动,只为求一丝胜利曙光,保住高空之下的土地。
浮珏莫名想到时镜。
归墟的文明是时镜一手主导的,归墟的群体意志不就是时镜个人意志的显化?
所以对时镜而言,她就算脱离了无间戏台,也还是生活在残酷的环境里,她的目标一直都是“反抗”,所做一切皆为“战斗”。
还真是叫人心潮澎湃的特质啊。
他眺望另一头的“神树”。
凭借着身份间的微妙感应,他感觉时镜就在那树上,且对方很平静,似与归墟融为一体。
“你又在崇拜我?”突然,时镜漫不经心的声音传到浮珏耳朵里。
浮珏呆住。
发牌戏谑的语气随之而来。
“阿珏啊,你的臣服度要爆表了。”
浮珏脸唰得一下红爆了。
白寄真正流着泪,侧首见男孩脸黑红跟黑炭一样,问:“你怎么了?被污染了?”
浮珏:“……。”
时镜正站在树上热身,眼睛则一直盯着那竞技笼里的黑。
发牌问:“你有把握吗?”
没等时镜应声,她便长叹道:“你肯定没有。”
时镜只道:“后照死了。”
身处雷笼的后照已经不动了,她身上的盔甲碎裂,石刀早已不见,皮毛更是焦黑,形容枯槁。
犹如蜘蛛网里的猎物,牢牢固定在网中,形成一个不动的黑点。
她的石盾依旧举在前头,但上头已经布满裂纹。
走不动了。
后照已经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
她的眼睛完全看不到东西,只有刺眼的白。
“后启,我不能把你葬在阿母身边了。你连滴血都没落进归墟,我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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