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石窟中仓皇逃出,阿默便如同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将自己更深地缩进了思过崖石洞的阴影里。白日里,他强迫自己拿起那柄粗糙的木剑,在平台边缘迎着罡风,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全真教最基础的入门剑式。动作依旧生涩滞重,体内魔龙之气与阴邪余毒仍在纠缠,每一次运气挥剑,经脉都隐隐刺痛,气息更是散乱难平。但他咬紧牙关,不肯停歇。那满窟的枯骨,那壁上疯狂的刻痕,尤其是那句“后来人,莫要重蹈覆辙”的警示,如同烙印,烫在他的神魂深处。他怕,怕极了。怕自己一旦松懈,就会像那些尸骸一样,被绝望吞噬,被那洞中邪异的“力量”诱惑,最终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练剑,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象征着“正常”与“抵抗”的浮木。
聋哑老道每日按时送来清水和粗粝的饭食——通常是两个冷硬的杂面馒头,一碟不见油星的咸菜。阿默默默接过,从不多看一眼,也不曾试图交流。那老道浑浊的眼眸古井无波,仿佛眼前的少年与山崖上的石头并无区别。阿默甚至开始怀疑,那石窟内的新鲜饭食痕迹,是否真的与这老道有关?还是重阳宫中,另有他人知晓那处隐秘?这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只能更加沉默,更加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思过崖的清静与“安全”,在他被囚禁于此的第十日,被彻底打破。
这日临近午时,山道上传来的脚步声并非聋哑老道那种沉重而规律的“踏、踏”声,而是两种不同的步伐,一轻一重,还夹杂着隐约的谈笑。阿默心中一紧,下意识扫向石洞角落——除了那柄木剑,石壁上还斜倚着一柄铁剑,是他先前从石窟杂物堆里翻出的。剑身狭长,覆满暗红锈迹,剑柄缠皮早已朽烂脱落,只剩光秃秃的锈蚀金属柄芯,入手沉重冰凉,刃口钝涩无光。这或许是某位囚死于此的邪道人物遗留之物,虽不堪大用,却比木剑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真实感。阿默将它带出石窟,藏于洞内,并未多想,此刻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他握紧了拳,警惕地望向石阶入口。
很快,两个身影出现在平台上。走在前面的,正是当初在重阳宫藏经阁时,时常找茬指使他干重活、并在他外出遇袭后散布流言最积极的王道长。他约莫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眉眼间却总带着一股刻薄的意味。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矮壮、肤色黝黑的年轻道士,阿默依稀记得,此人似乎是负责惩戒堂杂务的弟子,姓赵。
王道长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那赵姓道士则空着手,两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平台,目光扫过缩在洞口的阿默,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与轻蔑。
“哟,小瘸子,还活着呢?”王道长嗤笑一声,将食盒随手放在平台中央一块稍平的石头上,“掌教真人仁慈,让我们给你‘加加餐’,瞧瞧你这副晦气样子,真是糟蹋粮食。”
他说着,竟自行打开了食盒。食盒里并非往日简单的馒头咸菜,而是两碗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白米饭,一碟油光光的烧豆腐,甚至还有一小碟切片的酱肉。香气随着山风飘散开来,对于连日只啃冷硬干粮的阿默来说,不啻于一种残酷的诱惑。
阿默喉头动了动,却抿紧了嘴唇,没有上前。他心中警铃大作。
只见王道长和那赵姓道士对视一眼,竟各自端起一碗米饭,就着食盒里的菜肴,自顾自地大口吃了起来!他们一边吃,一边还啧啧称赞。
“嗯,这米蒸得不错,比咱们膳房的还软和。”
“酱肉也香,定是山下刘记老铺的。”
他们吃得酣畅淋漓,完全将站在一旁的阿默当作了空气。阿默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不是愤怒先到来,而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
很快,两人风卷残云般将饭菜吃得七七八八。王道长打了个饱嗝,用筷子在剩下的碗底拨拉了几下,将一些零星的米饭、一点豆腐渣和两三片肥腻的肉皮聚拢到一只空碗里,又随手将半块被他们掰开咬过一口的馒头扔进去。然后,他像是驱赶苍蝇般,朝着阿默的方向挥了挥手,语调轻佻:
“喏,掌教真人的‘加餐’,赏你的。还不快像条识趣的狗一样,爬过来叼走?”
那赵姓道士抱着胳膊,咧开嘴,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轰”的一声,阿默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连日的恐惧、压抑、孤绝,再加上此刻被碾进泥里的尊严,混着丹田中蠢蠢欲动的魔龙之气,骤然炸开!他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呼吸变得粗重。
“你们……欺人太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欺人太甚?”王道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将手中的筷子往食盒里一扔,拍拍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阿默,“一个勾结邪魔外道、身怀不祥、屡次给师门招祸的废物,给你口吃的,已经是天大的恩典!怎么,你还敢挑剔?嫌我们吃过的脏?还是嫌这‘加餐’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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