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九十年代,这片古老的土地,像是憋足了劲儿,要在剧烈阵痛中完成一次艰难转身。
但转身的头两年,日子并不好过,甚至有些沉重。
八十年代那阵子“什么新鲜事物都敢试试”、“到处都热热闹闹”的劲头,好像被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报纸上,“治理整顿”四个字开始频繁出现。
街坊邻居们凑在一起聊天时,话题也谨慎了不少——以前那些畅想未来、评点时政的兴奋劲头,也悄悄收敛起来。
最让人心慌的事情,发生在工厂里。
过去总觉得进了国营厂,就等于端上了一辈子摔不破的“铁饭碗”...可现在,这碗好像有点端不稳了。
东郊那片老工业区,好多厂子的机器轰鸣声一天比一天稀拉。
厂门口的宣传栏前,常围着一堆下了班的工人,踮着脚看新贴出来的红头文件。
而看完之后,一个个低着头,闷声不响地散开。
“优化劳动组合”——这是文件里常提的词。
可工人们私底下说得很直白:
“说得好听!不就是变着法儿让一部分人回家嘛...优化来优化去,先把我们这些老家伙‘优化’掉!”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纺织厂这样的劳动密集型企业。
流水线上的大姐、大婶们慌了神...自己干了大学辈子,突然一纸通知下来,说是要“厂内待业”。
待业?
说白了就是没活干,只发基本生活费...可等到啥时候是个头?
谁心里也没谱。
而从东北老工业基地传来的消息,更让人心里凉飕飕的。
有的万人大厂,连着好几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到逢年过节时,厂里实在没办法,就给职工发几斤豆油,算是过节费...家家户户的餐桌上,一下子紧巴起来。
在这个时候,有个新词儿开始流传开来,叫“三角债”:
A厂生产东西,卖给B厂...B厂没钱给,打了白条。
B厂欠着C厂的材料款,也拖着。
C厂呢,它又欠着A厂的钱……
这么转一圈,好像谁都有债,可谁手里都没现钱。
机器没有停下来,可产品就是换不回钱。
整个经济的血脉,好像有点流通不畅了。
......
可也奇怪,就在一些老厂子愁云惨淡、工人们唉声叹气的时候。
另一些地方却热热闹闹,生机勃勃。
南方的沿海地区,特别是粤省、闽省、浙省那些地方,乡镇小工厂、小作坊像雨后蘑菇似的,一茬一茬往外冒。
虽然工资不比国营厂高多少,但机会多,管理也没那么死板,吸引了不少敢闯的年轻人。
与此同时,四九城中关村那条“电子一条街”,虽然一夜暴富的神话少了,生意没以前那么“火”。
可留下来的那些摊主、小公司老板,开始沉下心来琢磨正经事...光靠倒腾进口元器件、组装兼容机,路子好像越来越窄?
有人开始想着,能不能自己也搞点研发,弄点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哪怕是从仿制开始呢?!
普通老百姓的观念,也在不知不觉变化着。
以前提起“个体户”、“私营企业”,多少还带着瞧不起或者偷偷摸摸的意思。
现在,政策一点点在给它们正名,报纸上也时不时能看到鼓励发展‘多种经济成分’的提法。
“下海”这个词,不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选择了。
机关大院里,那些捧着铁饭碗、每天喝茶看报的干部们,心里也开始活泛起来:
外面天地那么宽,机会好像也不少,要不…自己也出去闯闯看?
市面上,物价确实还有波动,但走进各地的农贸市场、百货商场,能明显感觉到东西越来越丰富,花样越来越多。
只要肯花钱,基本没有买不到的。
从南方运来的新鲜水果,各式各样的新潮服装,家里添置的电器……
大学校园里,知识分子们讨论的话题,也“落地”了许多。
不再整天空谈那些玄而又玄的“主义”和思潮,更多结合自己专业的实际,琢磨“我们这个领域,到底该怎么干,才能对国家发展有用?”、“外面的新技术该怎么学,怎么追?”
到了九一年底,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风向又要变了。
沪市那边传出的风声越来越明确,核心意思就一句话:
“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步子要快一些,不能像小脚女人走路。”
这话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不亚于一声春雷。
......
转眼到了1992年。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注定要被写进这个国家的历史。
元旦刚过没多久,一篇名为《东方风来满眼春》的长篇通讯报道,瞬间传遍了大江南北。
报道详细记录了一位老人的南方视察之行,他那朴素却有力的话语,把全国人民心里那团关于“未来到底怎么走”的期待之火,一下子给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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