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正想好好问问俩孩子,观里的布局怎么发生了如此微妙的变化,突然听观外有人寻他。
青竹倒也没怎么多想,赶紧去开了门迎客。
来着是相国府的小管家,赶着相国府标配的四轮豪华大马车,笑盈盈施礼道:“竹少爷,您回来了。相国刚刚吩咐,说是让你赶紧回府上,给您安排了接风宴。”
青竹一琢磨,本来回了阳庆观就准备带俩孩子吃顿好的,刚想去樊楼好好下顿馆子,明日里收拾齐整了再去相国府请安啥的,没想到老相国比自己还耐不住性子,直接打发人过来请了。
相府和阳庆观距离不远,坐上四轮马车,穿过三个十字路口,一会就到。
青竹回相府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原先压根不用通传,属于抬腿就往里走。
此时毕竟是远游而回,大管家冯福就在门口候着,看见青竹恭恭敬敬称了一声:“竹少爷回来了。”
青竹虽然是领军大将,又战绩卓越,但在冯相府哪里摆什么架子,客客气气迎上冯福,问起冯相是否安康之类的话语。
冯福笑着把一行三人引入相府正厅。
相府正厅内,一张花梨木大圆桌已摆在厅中,杯盘碗盏齐备,八碟冷盘已经摆好。
青竹远远望去,没看见冯道,只看大圆桌旁站着一人。
那人身着一袭藏青色道袍,戴着遮住整个脑袋的大逍遥巾,背对着大门,正低头看着桌上的菜肴,似乎在检查什么。
他身形魁梧,脊背挺得笔直,如一棵历经风霜的老松,自有一股出尘之气。
青竹的脚步陡然顿住。
那身影……那身形……看着很是熟悉,又有点陌生,这身板跟我那个倒霉师父……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两行清泪就这么无声无息流了下来。
这背影青竹再熟悉不过。
小时候他淘气闯祸,师父就是这样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地站着,等他主动认错。
后来他去驱虎庵后山练功,每次归来,师父也是这样站在殿门前,背对着他,仿佛早已知道他何时回来。
师父……青竹艰难的从喉中挤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冯福不知何时已经退下,正厅中只剩下青竹和那个背影。
青竹的双腿像是生了根,却又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想要迈步,却发现平日里轻功无双的自己,步子都迈不开。
自从下山以来,五年的光景,他想过无数种与师父重逢的场景。或许自己没混出名堂,臊眉耷眼的回驱虎庵继续讹这个老道士,或许是自己混好了,上山把老头接下来养老。
后来得知,自己师父居然是整个太清宫的观主,三清派的掌教,手挽太清骑士团,还跟冯道一起打过天下。
他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子气,当年在崂山,一直以为自家师父受了伤,在太清宫混的郁郁不得志。
没想到啊没想到,刘若拙你个浓眉大眼的嘴里一句实话没有啊。
只是青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就在冯相国府的正厅中,毫无预兆地,师父他老人家就出现了。
那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花白的胡须,清癯的面容,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却又透着慈和的笑意——正是三清派掌教、太清宫观主、华盖真人刘若拙。
青竹的授业恩师。
那个从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人。
那个教他识字、授他道术、在他闯祸时为他担责、在他迷茫时为他指路的人。
那个他以为还在千里之外崂山太清宫,却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青竹泪流满面,双膝一软,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向前。
徒儿青竹……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额头重重叩在青砖地上,涕泗横流道:叩见师父!
他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师父的双腿,泣不成声。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在阳庆观里笑话德鸣和赵匡胤,说他俩都快有自己高了,还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可此刻,他自己却跪在这里,抱着师父的腿,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下山五年,虽说中间有书信往来,可是青竹多半出征在外,不是在塞北就是跑到江南,这一年一直漂泊在东瀛,还写了一封半开玩笑的手札,让师父下山带孙子,谁成想,师父您老人家执行力也太高了,这就已经下山了?
刘若拙低头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些的徒弟,眼中也是泪光闪动。
他伸出手,轻轻拍在青竹头顶。
都快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模样?
老道士的声音也有些哽咽,眼角含着湿意,却带着宠溺的笑意。
“行了,赶紧起来吧,地砖不凉啊?”冯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屏风后想起,老相国一向对自己人都这么没正形。
“你这老书袋,懂个什么?”刘若拙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青竹儿下山五年,老道都没怎么过问,倒是你这老家伙,把这娃当牲口使唤。”
冯道和刘若拙斗了一辈子嘴,此时自然口舌上不能含糊,说道:“这话说的,什么叫当牲口使唤?娃儿这些年,东征西讨,走南闯北,带过大军,去过东洋,可比留在你那小道观里出息多了。”
老道士刘若拙扶起自己的爱徒,用袖子胡乱抹了一下青竹的脸,看他涕泪横流的样子,皱了皱眉,嫌弃的表示没眼看,赶紧去洗把脸再来。
冯道反而笑嘻嘻道:“青竹就是实心眼的人,你这老道前十几年一直蒙着他,娃儿心性好,没跟你挑理。”
刘若拙哈哈大笑道:“我这个做师父的,教的都是真才实学,有何可挑剔?倒是你这大白脸的奸臣,做着堂堂相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给自己留了个封地。”
德鸣和赵匡胤都知道您来了?青竹洗了把脸,冷静了一下,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回到正厅就发问。
刘若拙一捋胡须,看着在门口缩头缩脑的俩徒孙,笑道:“那是自然,为师一直住在阳庆观啊。特意叮嘱他们不许跟你透漏半个字,否则家法处置。”
“嘿,这俩忠心不二的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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