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凌清墨按照陈福海的指引,来到了位于泉州港最繁华地段的那家“沧澜”商行。
商行的门面,比她想象中更加气派。三开间的门脸,朱漆大门,门前还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既有身着绫罗绸缎的富商,也有带着货物的各地商贩,显得生意兴隆,人气旺盛。
她没有直接走正门,而是先在附近转了一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进出的人员。她注意到,商行门口站着几个看似普通的伙计,但他们的眼神犀利,步伐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而在商行斜对面的一家茶楼的二楼窗口,似乎也有人,在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边的一切。
防卫果然森严。
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转身,走进了旁边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买了一包针线,又随口向店主打听了一下“沧澜”商行的名声。店主告诉她,“沧澜”是泉州港有名的大商行,信誉良好,童叟无欺,东家乐善好施,在本地口碑极佳。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
但凌清墨知道,这正常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她回到陈福海的船上,将自己的观察结果告诉了他。陈福海沉吟了片刻,说道:“‘沧澜’商行明面上的大掌柜,名叫周文渊,是个五十多岁的精明商人,在泉州港人脉很广。如果想通过正常途径接触‘砚斋’,找他或许是个突破口。不过,此人城府极深,未必会轻易透露‘砚斋’的内部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每隔一段时间,‘沧澜’商行都会有一批货物,运往海外某个特定的岛屿。负责押运的,是他们最信任的心腹。如果能混上那艘船,或许就能直接找到‘砚斋’的总舵所在。但这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凌清墨听完,沉默了片刻。
正常途径,效率太低,而且很容易打草惊蛇。
冒险一搏,虽然风险巨大,但如果成功,却能直达核心。
她抬起头,看向陈福海,目光中带着一丝决断:“陈老板,我需要知道,那艘运送特殊货物的船,什么时候出发。”陈福海的消息很准确。三天后,深夜,月晦星稀,一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标识的、吃水很深的黑色货船,悄然驶离了泉州港,如同一个幽灵,融入了东海那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而在这艘船的底舱,一堆散发着桐油和鱼腥味的空木桶之间,蜷缩着一个穿着破旧短打、脸上涂着污垢的身影。
正是凌清墨。
她趁着夜色和码头装卸货物的混乱,借助陈福海安排的内部接应,成功地躲过了船上守卫的巡查,潜入了这艘船的底舱。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闷热和各种货物混杂的气味。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透过船体钢板,传到她耳中,掩盖了她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她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东西。青铜短剑和“归真”晶片贴身藏好,那包黑色珠子的碎片和“溯影”玉佩也妥善地绑在腰间。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意在身上涂抹了一种陈福海提供的、能掩盖人体气息的药粉,以避免被可能存在的、依靠嗅觉追踪的“墨”之造物发现。
她静静地蜷缩在黑暗的底舱,如同蛰伏的猎豹,耐心地等待着。
船在海上航行了一天一夜。期间,她能感觉到船只在中途有过一次短暂的停靠,似乎是在某个小岛补给淡水,然后又继续启程。
直到第二天深夜,船只的速度,才开始明显减慢。透过船体的震动和外面传来的水声变化,凌清墨判断,他们应该正在接近目的地。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上面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甲板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似乎是船员们在准备靠岸。紧接着,船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仿佛靠上了码头。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耐心地等待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确认甲板上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船员应该都已经下船之后,她才悄无声息地,从藏身的木桶堆中钻了出来。
她如同狸猫般,沿着狭窄的铁梯,摸上了甲板。
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照明灯,在海风中摇曳。她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船只停靠在一个不大的、由人工开凿的天然港湾内。港湾三面环山,山上覆盖着茂密的植被,在夜色中呈现出浓重的墨绿色。港湾的码头上,修建着几座坚固的栈桥和仓库,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居住区的建筑,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整个岛屿,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夜色之中,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礁石的声音,和远处山林中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鸣。
这里,应该就是“砚斋”的总舵所在了。
她没有在码头上多做停留,而是迅速判断了一下方向,然后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岛屿深处,那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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