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短信,显然来自匿名者组织内部,而且层级不低。他们仍在关注,仍在行动,并且……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或者,是在试探她的态度和决心?
陈思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动作。修剪枝叶,固然能带来一时畅快,但根须不除,春风吹又生。挖掘深根,意味着更漫长、更凶险、牵扯更广的斗争,可能触动难以想象的阻力,甚至可能危及她刚刚捡回的性命。
但她想起木爷坠崖的身影,想起洞穴里那些无名骸骨,想起赵老栓至死不甘的眼睛。
根,必须挖。
她深吸一口气,在回复框里,缓缓敲下一行字:
“根深叶方茂,腐根不除,何来新生?——陈思”
点击发送。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但没有回复。她知道,对方收到了。
放下手机,陈思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选择已经做出,再无犹豫。未来的路注定崎岖,但方向已然明确。
傍晚,医生来查房,告知她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再观察几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休养。身体需要长时间的调养,尤其是心理创伤,建议进行专业疏导。
陈思谢过医生。她知道,身体的伤可以愈合,但心里的某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森林里,脚下是厚厚的落叶,没有路。远处有光,但怎么走也走不到。然后,她看到木爷走在前面,腰间的三角形坠子微微发光,为她指引方向。走着走着,木爷不见了,红姨出现在旁边,沉默地与她并肩。再后来,苏晓、父母、甚至沈确模糊的身影,都出现在光影交错处,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渐渐走远。最后,她独自一人,站在森林边缘,前方是刺眼的阳光和一片开阔的、未知的原野。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幽暗的森林,那里埋葬着恐惧、背叛、牺牲,也沉淀着勇气、执着和微光。然后,她转过身,迈步,走进了那片阳光之中。
梦醒时,窗外天色微明,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陈思靠在床头,看着晨曦一点点染亮天空。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新的短信,来自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短短一句:
“深城见。——孙”
深城?孙?孙怀义?!还是……别的姓孙的人?
陈思的心猛地一跳,睡意全无。她立刻将这条信息截图,发给了张警官和林雪。
几乎同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领着一位访客走了进来。是一位穿着得体、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陈思不认识。
“陈思女士您好,”女士微笑着开口,递上一张名片,“我是沈确先生的私人律师,姓方。沈先生委托我,将他的一些个人物品转交给您,并转达他的……歉意和祝福。”
沈确的律师?陈思警惕地看着她。
方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沈先生说,这里面的东西,或许能解答您的一些疑问,也或许……能帮助您更好地保护自己。他本人已经辞去公司所有职务,即将离开锦城。他让我转告您,很抱歉将您卷入这些是非,也很钦佩您的勇气和坚持。祝您……未来一切安好。”
说完,方律师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陈思看着那个薄薄的牛皮纸袋,很久没有去碰。里面会是什么?沈确的忏悔?他与沈延年往来的证据?还是……别的?
最终,她还是拿起文件袋,拆开。
里面没有信,只有几份文件的复印件。
一份是很多年前,沈确父亲(沈延年的弟弟)意外身亡的调查报告复印件,结论是“工伤事故”,但边缘有沈确少年时期稚嫩的笔迹标注的几个疑点问号。
一份是沈确大学时期,匿名向媒体和监察部门举报某官员(后证实是沈延年早期靠山之一)违纪线索的记录截图,显示被压了下来。
一份是近期沈确私人账户向一个公益法律援助机构的大额转账记录,备注是“北山矿难受害者遗属援助基金”。
最后,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年轻的沈延年搂着弟弟(沈确父亲)的肩膀,笑容灿烂,背后是北山矿的入口。照片背面,是沈确父亲的字迹:“与兄延年于矿上。盼早日脱贫,家人团聚。”
陈思拿着这些纸张,手指微微颤抖。
这些碎片,拼凑出另一个沈确——一个自幼丧父、对父亲死因存疑、试图反抗家族阴影却屡受压制、内心充满矛盾与挣扎的沈确。他或许真的没有直接参与罪恶,但他一直活在沈延年巨大阴影的笼罩下,知晓部分黑暗,却无力挣脱,只能以某种曲折的方式,试图补偿或赎罪。他对她的观察、压制,或许既有沈延年的压力,也有他自身复杂心态下的犹豫和权衡。
他不是纯粹的受害者,也不是完全的同谋。他是那个灰色地带里,被家族、利益、良知撕扯的复杂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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